张良看到了魏姝眼中的了然，也看到了她眼底的逃避。但是他没有半分委婉：“你应该知道的，造反，从来看得不是你的行为，而是，你的能力。当你有造反的能力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反贼了。”
“这是为君者的底线，也是为臣者的上限。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人倒在了这条线上。大秦武安君白起，不就是一个先例吗？”
“他如今去了军队，估计也是为了避嫌，朝堂未稳前，他估计是不会回来的。这件事情，你若是一定要担下，那你只有三个月的最佳时间。三个月，捷报估计就要传回来了。他就要返程了。”
“你若是三个月内没有搞定此事，那么，就会人言可畏了。”张良叹息一声，“不过这长公子对魏小郎君倒是放心，王室之中能有这种情感，也实属难得。”
魏姝烦躁地挠了挠头：“原来这个试卷，最终考核的是我啊！”
嬴政将试卷发给了扶苏和昌平君，结果这试卷被魏婴截了过来，发到自己手上了。他还是把刀架在他自己脖子上，威胁她完成试卷的。这倒霉孩子，回来一定要收拾一顿，要上天了！
不过，她现在也确实有些担心了。
她这边，倒是没什么。看情况，扶苏那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但是嬴政这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呀。她没办法让他像信任她一样信任魏婴，毕竟魏婴身份在那里摆着呢。
就算自己将他养大，人家名牒也不在自家族谱上，他的名字，终究还是叫做嬴子婴啊。
张良说得对，自古以来，谋反从来就不是依据你的行为，而是你的能力。你的能力足以谋反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谋反了。
历史上真正能谋反的人，其实都是君主无能导致的结果。他没有看见谋反者有谋反的能力，或者，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嬴政，很明显不是无能之君。他若是无能，历史上几百位皇帝，九成九都得无颜见人了。
“确实，在考验你。”张良点了点头。
魏姝叹息一声。
“想来是因为国尉要成亲的事情，让魏小郎君心中有了些许想法。又正好赶上了华阳太后的事情，才有了如今之状况。”张良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想，你明日最好进宫去试探一下秦王的意思。”
“秦王若是对此事轻拿轻放，那就证明我的猜想没错，魏婴此举，是为你。若是秦王讳莫如深，对此事缄口不言，或者不让你接手此事，那么，就代表他是为了自己。”
“前者，你得努力一下了，莫要辜负孩童赤子之心，后者，你就更要努力一下了，不然，魏婴命不久矣。”
本来魏婴找张良和萧何是来商讨解决方法，从而移开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的。结果，这块石头不仅没有挪开，又压了一块。
这臭小子，做事前一点都不带和她商量一下的吗？是怕她知道后，不同意？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与嬴政的关系，全然依托在嬴政个人身上，他们认为嬴政对自己的信任，全然依赖于自己的能力。但是能力这种东西就是双刃剑，可以带来信任，也可能带来忌惮，从而诱发杀机。
他不知道嬴政能够读心之事，也不知道未来之变局。他只知道，要为她增添一些谈判或保命的筹码，哪怕，有些行为十分冒险。
魏姝瘪了瘪嘴，鼻头泛酸。
这臭小子，弄得她心头不得劲，想骂他，还有点不好开口了。
魏婴想要权势的心，她是半点没看出来。他都被自己带坏了，平时懒得要死。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看到公文奏疏，他就蹙眉头；听到政论朝会，他就叹重气。
要不是嬴政想把他推到众人面前来，他估计就得赖在她身边一辈子了。
魏姝与张良、萧何在书房中商议了一下午，总算是讨论出了一个初步的人员归置的计划。至于由谁去说服这些人，魏姝听从了萧何的建议。谁把这些人扔过来的，就由谁去说。
魏婴不在咸阳，那就由扶苏自己去搞定。反正那些人，魏姝是不熟的，但是扶苏肯定是熟悉的。
当然，也没有全然不管。张良已经命人去查这些人的底了。
第二日，魏姝到侧殿的时候，嬴政正好在用膳。这些时日，因为国丧，他桌面上的膳食寡淡至极，魏姝看了一眼，胃口全无。
“要添碗筷吗？”嬴政问道。
“不必，臣吃过了，大王您自己用吧。”魏姝婉拒。
“是看着没胃口吧。”嬴政直接挑破，其实他也吃不下这些，但是若是一点都不吃，他的身体遭不住，也没办法处理政务。
“嘿嘿。”魏姝讨好地笑了笑，“臣嘴巴挑剔得很，您知道的。不过臣没有完全忘记大王啊。”
说着，她就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玻璃罐：“大王，这里面是臣用牛肉还有鸡肉等做的肉脯，微辣，您试试呢。”
“寡人如今不能吃这些。”
“哎呀，这殿内就你我二人……”魏姝头一转，看到了一旁垂着脑袋的赵高，“咳咳，小高子也不是外人，他也不会对外说的。小高子你说呢？”
“……”
“小高子？睡着了？”
“……女常侍，可是叫了奴？”赵高缓缓抬头，面色不变，“奴这几日可能没有休息好，所以眼睛和耳朵时好时不好的，如果有怠慢之处，还望女常侍不要见怪。”
什么是眼力见？什么是行动力？
什么叫做观察入微？什么叫做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这，就是。
魏姝对着赵高竖了一个大拇指，随即又收回视线：“生者才是一切的希望，活人给个态度就行，没必要硬生生非要折腾。大王您肩上可是承担着整个大秦呢，您若是天天这么吃，那可不行的。”
“一点荤腥都没有，哪有精力处理国家大事啊。”魏姝将肉脯推了过去，“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淡出……太寡淡了，每天一两个肉脯调调口味也好啊。”
“大王先试试这几个，臣还做了其他的。您要是觉得味道还不错，臣下次再给您带一些过来。”魏姝殷切地看着他，“这些臣可是花了大心思的，大王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吧。很伤害臣这颗玻璃一般脆弱的小心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