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久居的人,其实很少会想到昌平君叛变之可能,有些人即使想到了,但也是不敢说出来。
昌平君在大秦,也算是秦王之下第一人了。而楚国,对他而言,除了名头,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朝堂之上,其他人担忧的,估计也就是他会徇私、会拖延伐楚的步伐,但是没人会真的想到昌平君会揭竿而起,直接叛秦。毕竟他自出生便在大秦了,他虽然有一半楚国的血脉,但是也有一半秦国王室的血统。
历史上的嬴政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旁人又怎会想到,又怎么敢想到。
不过张良和萧何都是后来者,他们看的角度更全面,更清楚。
魏姝都已经在张良和萧何两个人眼睛里看见谋逆两个字了。
“大家看破不说破啊。”魏姝摆了摆手,“有时间纠结这个,赶紧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呀?”
“以如今之局,很难啊。”萧何叹息一声。
“确实。”张良喝了口茶,“留人无非威逼利诱。利,昌平君如今之地位,已到极致,再难上升了,况且,若是……他寻求的是位置就是万人之上,那除非那把椅子给他,不然都无法利诱。”
“再者便是威逼。用权势、用子嗣、用刑罚等去逼迫他,威胁他。但是,若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些都很难威胁到他。毕竟,都做了那般准备了,便什么也都顾及不到了。”
“现在最好的方法,只有两个。”张良看着魏姝投过来殷切眼神,他一挑眉尾,“其一,杀了他。”
魏姝嘴角往下一拉,神情瞬间麻木。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呀?
“其二,软禁他,直到楚国灭亡。”
这点倒是可以考虑。魏姝垂着眼眸思忖着。
“不过,监督一国相邦,这若是被发现了,你就惨了。”张良道,“而且,昌平君在自小就在咸阳长大,并且,在朝堂耕耘数十载,你的那些小伎俩,你的人脉与权力覆盖范围,他门清。”
“一着不慎,便会反受其累。所以,这件事情,若是以你个人之能行事,危险性太高。最好是告知秦王,让秦王留心。不过,昌平君毕竟是秦王叔父,又为大秦做了不少大事。”
“你若是冒昧进言,万一适得其反,引来秦王猜忌或者是被昌平君发现了,那后果难料啊。”
张良和萧何此刻的面色都差不多,魏姝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毕竟她同嬴政之间的信任,不在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而且昌平君可能反叛之事,嬴政早就知道了。
而且,魏姝合理怀疑,嬴政自知晓此事后,便加大了对于昌平君的监控;而昌平君也已然知晓此事,甚至他都知道,这些事情当中,必然有她的手笔。
毕竟,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地提醒过、暗示过他很多次。
按照这些老狐狸的脑子,推论出一些什么,实属正常。
“我知道了。此事,我去同大王说。”魏姝叹了口气,“那这些事就暂时这么定吧。子房,你那边的人可以用了吗?”
张良抬眸看了过来:“可以。”
“那就用上吧。”
“明白。”张良颔首。
魏姝就算不说,他也打算将这些人用上了。毕竟这次的事情有些繁琐,靠几个人是难以做到的。而且,他手中原本的人也都是旧韩的人,若是在楚系的事情上,掺杂过多,不是好事。
“文终,这些人还是继续劳烦你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及时说。”
“好。”
……
国尉府
魏缭看着亲信送上来的密报,他头都有些疼。
这些小东西就没有一个安生的。
这魏姝,欠一顿打,至于魏婴至少得吊起来打。
他还活着呢,还没死呢!
他是要成婚了,但是不是还没成嘛。而且就算成婚了,那又如何?他还能护不住他们俩?
平时看来是太纵着他们了,让他们都忘了,魏家到底是谁在做主了!
还有大王和长公子,他们俩倒是一副心大的样子。
楚系势力在大秦王朝盘根错节近百年,哪有那般就容易削弱的。有些人是明面上楚系,有些人可不是。
有件事情,他其实有些怀疑。那就是华阳太后送来的那份名单。
他不否认,名单上的人确实都是楚系势力,如若不然,也瞒不了大王。但是是否齐全,这就是个需要进一步确定了。
自己这边还没核查完毕,那边就给他整了个大事。
魏婴这小子,小算盘敲得啪啪响,他就没有想过,万一哪里出了纰漏,魏姝岂能全身而退?还是他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大王都会兜底?他就这般信任大王?
魏姝也是,这种事情,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这俩人没一个人提前同他打过招呼!
魏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罢了,先处理事情,回头再收拾他们。
华阳太后是朝堂老手,那份名单,魏缭有八成的直觉,是有问题的。他不相信,大王没有丝毫的怀疑。只不过,那名单上的人确实是这些年来朝堂上汲汲营营的楚系大臣。
华阳太后给昌平君也留了一封信。书信内容,听说大王是没有打开看过,但是魏缭不信。如此重要的信件,其内容必然是已经被翻阅过了,确定没什么问题才会交到昌平君手里。
昌平君与华阳太后感情不一般,不是母子,胜似母子。华阳太后作为大秦太后,她为大秦谋利,无可厚非,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给昌平君留有后路。
他其实怀疑完整的楚系人员名单在昌平君的手里,而且,这个猜测,他有九成的把握。
大王也未必不知。不过,就当下这个情况来说,完整名单到底在谁手里,其实并不重要。
秦王需要一个理由砍掉朝堂中楚系多余的枝丫,于是,华阳太后便递上了斧头;秦王没有想过要将整个楚系拔除,华阳太后也没想着让楚系做大。所以这两个人隔空完成了一场交易。
而这场交易的最终底线,是昌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