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来,朝野上不少人都有所改变。
如赵高,他现在是自己的死忠粉。
如李斯,现在汲汲营营的心思好像淡了不少,除了想为自家子嗣谋取一个后路外,剩下的,也没干什么了。
对自己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友好,抵触,到现在的和睦相处,甚至还有几分站在同一条线的感觉。
毕竟有好几次,他都主动帮了她的忙,也在不同的事情上,提醒了她很多次。
还有张良,如今他倒是没有什么仇秦的模样,就是越来越懒了。隐隐有超过她的架势。
昌平君这些年其实也有不少变化,待人更加谦和了,看向魏姝的眼眸里总是带着几分对小辈的宽仁与和善。
他最喜欢的就是拎着个小菜篮子,亲自去菜市场买菜。魏姝都碰上好几回了。
他身上没有什么架子,远看过去,就是一个穿着比较讲究的富贵人家小老头。
她有时候都没办法把他同历史上的末代楚王划上等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年,终究是处出了一些情感的。
她是真的希望,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伐异的大刀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朝堂自上而下,开始了一轮吏治的改革。
魏姝看着隔三差五就从宫内送出来的名单,她脑瓜子就开始疼了。
她将可以安置人的地方,咸阳城内的,咸阳城外的,其他郡县的各个能塞人的地方,还有将来需要人的地方,她都全部罗列出来了。
冶铁坊、商行、基建管理处、市肆管理处、寻矿先遣队、开矿管理处、各地伤兵管理处……魏姝罗列出了至少四五十个地方。
她如今基本上每天都需要同萧何还有张良开一个半个时辰的会议。她现在是了解了为什么魏缭每次开完了朝会、处理了政务后,还得和一众幕僚开会开到天黑啊。
有些事情,不开会,压根就解决不了啊。
“这些人的背景还没有查清楚,不能放在重要地方。关于盐、铁、农粮、油等重要之地,这些人暂时都不能放过去。”
“外调的人员,为了防止万一,需要将他们的家人留在咸阳。但是他们的府邸很多为官邸,他们削爵罢官过后,按照律法,这些府邸需要收回来的。”
“但是这些人拖家带口,若是另外寻找住处,怕也是不方便。”萧何低头看着各方数据,“这件事情,需要尽快处理。”
魏姝颔首:“好,这件事,我来处理。明日我去找大王商议一下。”
“这些人你要做好只能留存一半的准备。”张良抬眸道,“剩下的一半,估计难以大用。“
“这点我也明白,杀鸡儆猴的,也有朝三暮四,心口不一的。能留下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魏姝点了点头,“你们自己看着办,到时候,带过来我看一眼就行。”
“好。”
“这些人的外在关系一定要盯牢一些,若是有些人弄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还野心勃勃,想着向外弄出是非来,就尽早踢掉,免得招惹多余的事情来。”魏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嗯。”萧何点头,“这些咸阳城的内的事情都好解决,找人盯着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毕竟是楚系势力,旁的也无所谓,主要是怕他们与楚国关系牵扯过深。这点,凭借我们自己的能力,不一定能查得清楚。”
“这点我来想办法。”魏姝道。她手里影子没多少,都用来盯着咸阳城内了,但是鹰卫已经派出去了,他们倒是可以用上了。
只不过,魏婴不在,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老实地听从自己的话了。或者,他们听了,能不能百分百地执行,这是个问题。
而且此事若是涉及到楚国了,她还需要进宫同嬴政报备一下,魏缭那边,她也需要打个招呼。不过按照那俩的脑子,怕是早就猜到了现在的情况了。
此事当中,还有扶苏与昌平君需要稍加注意一下,尤其是昌平君。
扶苏那里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这破事本身就是他和魏婴两个小崽子扔过来的,但凡他敢多嘴一句,她就敢撂挑子不干了。到时候,嬴政肯定要责骂他。
但是昌平君那里,她是真拿捏不准。
“你在忧虑昌平君?”张良一抬眸就读懂了魏姝此刻的纠结。
魏姝叹了口气:“是啊。昌平君作为楚系领袖,这件事情,他虽然至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唉,他不表态,我也忧心着,但是吧,他若是表了态,其实也挺难相信的。”
“昌平君老成谋国,他的喜怒不会流于表面的。此事,他确实不方便出面。他插手了,无异于直接站在了秦王的对面。与君对立,下下策,如此只会激怒秦王,到时候,对楚系势力的打压只会更狠。”
“他若是完全支持,那岂不是寒了楚系臣子的心。再者,人都是有私心的,若是他失去了楚系臣子的支撑,那朝野之上,便不会再有他立足之地了。”
张良敲了敲桌面,细致地分析着:“他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事不关己。”
魏姝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能理解他此刻的做法,但是他这个做法,我心慌啊。”
“我感觉你担心的好像不只是这件事情啊。”张良盯着魏姝的眼睛,“这件事情虽然有些棘手,但是也没有到你这般焦虑的情况吧。”
毕竟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秦王以及故去的华阳太后的手笔,她也没有直接出手,反而在留下楚系的有生力量。这件事情,虽然繁琐,且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也不值得魏姝这般愁眉苦脸。
“你是在担心长公子?还是担心?”萧何看了眼左右后,才压低声音开口。但是即使这般,他还是没有胆大地将话说完。
秦楚之间必有一战。秦王此番削楚,也是为了将来之事在铺垫。这事不能明说,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秦的他国臣民也不少,但是秦楚之间牵涉过深,诸国之中对秦而言,最大的威胁便是楚国了。
而如今的昌平君,可是楚王嫡系呀。论身份,论血脉,他可比现在的那位楚王要名正言顺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