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国尉府中,魏姝又半合着双眸,躺在院中的摇椅当中。
初春时期,夜色还是有些凉意。今夜无月,但是群星璀璨,美不胜收。满天星斗,独立于天穹之上,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着熠熠光辉。
微风吹动檐角的小铃铛,带着几分清脆空灵的声响。远处的山间传来几声奇特的鸣叫,魏姝也说不准这是哪种动物的声音,只觉得,这声音中有几分诡谲,又有几分孤寂。
周围静谧,魏姝昏昏欲睡。
“就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魏缭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脑袋,“别在这里睡,再说了,不是还有事要说?”
“嗯?”魏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说得等一会儿,是不是等太久了?”
魏缭倒了杯热茶:“有一些事情讨论得久了些,耽误了点时间。说吧,什么事?”
“你的婚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国丧啊,能有什么情况。婚丧嫁娶往后延着呗。”魏缭道,“就算她的姻亲不是我,他们家不也还是得往后等等嘛。”
“呃,其实我担心的是两年过后,你年岁大了,人家嫌弃你。”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
魏缭斜眸睨了她一眼:“就我这身份地位,我八十了,也不妨碍无数氏族将女子送入府内。”
“哟哟哟哟哟,不得了了,是啊是啊,位高权重,无数人都巴结着呢。”魏姝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行了,你心里有谱就行。今天找你,不是这件事。”
“嗯,你说。”
“华阳太后薨逝前,给大王以及昌平君都留了信件。昌平君的信件内容,我不知道,但是留给大王的信件,是大秦朝堂上楚系人员名单。大王把名单给了扶苏。”
魏缭饮了一口茶:“大王想要剔除朝堂中部分的楚系势力,均衡朝野。”
“嗯,这个我知道,也能想明白。”
“交给长公子,一是因为楚系势力与长公子息息相关,二估计也是在考察检测长公子面对这种事情的处理能力以及均衡朝堂的手段。”
“嗯,这个我也大概猜到了。”
“这件事情,是大王告诉你的,还是长公子告诉你的,或者是他们在对话的时候,你听到了?”
“……是长公子带着名单来府中找我的。”
魏缭闻言揉了揉眉心:“长公子对你倒是格外的信任啊。”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长公子将名单给昌平君了?”
“还没有,他先来找我的。”
魏缭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还好。”
“但是,我今天同昌平君聊了会儿。”
魏缭侧头看了过来:“真是给你闲的,明知这是大王对扶苏和昌平君的考验,你就非得插一手?”
“扶苏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我拒绝不了嘛。再说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头总感觉压着点事儿,我得去微微地了解一下,不然,心里难受。”
“具体说说吧。”
魏姝将今日的事情再次同魏缭又说了一遍,期间,他一直盯着魏缭的眼睛,企图从他的神色变化中解读出什么。但是,全程,魏缭面无表情,毫无变化。
“没了?”
“没了。”
“你同大王说了吗?”
“那肯定是说了呀,不然怎么敢直接和你说呀。”
“大王什么反应?”
“和你一样,没有反应。”
魏缭无奈摇头:“此事至此,已不必多说了。削减楚系势力,大王势在必行,这是从当下看,从长远看,都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华阳太后是锁住大秦朝堂楚系的枷,如今这个枷,已经无法束缚众人了。”
“在周围人还在蠢蠢欲动的时候,直接压下,才是最好的方法,迟则生变,这一点,无人可以更改。华阳太后薨逝前,将这人员名单上呈给大王,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担忧此事会造成内乱。”
“昌平君不会反对的。楚系势力是要削减,不是要全数拔除,他同长公子扶苏利益捆绑,伤不到他的。甚至他可以借机,将楚系势力当中与他意见相悖的人除掉,从而巩固他楚系第一人的位置。”
“此事中,难做的,是长公子扶苏。他要做出取舍,要稳固下面臣子之心,不过这个是大王对他的考核,你可以提醒,但是不要过度地牵扯其中。”
“父教子,君教嗣,自有目的与成算,你若是插手太多,大王那边会不好处理。”魏缭道,“如今长公子年岁已经不小了,大王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与朝堂、后宫多方势力厮杀成一片了。”
“王室,并非寻常家族,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很多时候就决定了他们的命途。如今诸公子已经在成长当中,扶苏虽然是长子,但是并非嫡子,大王虽然爱重他,但是也并非只有他。”
“他若是成长得不够,那他将来的路,就难了。现在,他多学些东西,将来就多了一份成算。这几年,他是变化了不少,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如同此次的事情,他未必不知道此事是大王给他设下的考验,但是他还是犹豫不决,左右难舍,当断不断。这件事情,他没得选,但是他还是要挣扎一下。”
“若是换了旁人,换了旁的事情,我可能还觉得他有几分不信命的骨气,但是,放在当下这件事情里,极为不合适。”魏缭摇了摇头,“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在装傻充愣。削减楚系势力势在必行,但是,他不能直接出面压制,怕伤了手下群臣之心,故而做戏一场。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魏姝瞪大了眼睛:“这,不大可能吧。”
“此事,若只是扶苏,那可能性确实不大,但是,若是此事当中,有魏婴的手笔,那么,就极有可能了。”
“啥?魏婴?他,他在军队当中啊。”
“嗯,正是因为他在军队当中。”
“不懂。你的意思是魏婴能未卜先知,在离开前就同扶苏商定了此事?”
“极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