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定。
夜幕下,魏姝在床头辗转反侧。
说实话,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开心的。毕竟,大秦的强大,是她心之所向;诸国的一统,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期盼。
但是到了晚间,不知道为何,又突然惆怅了起来。
天下,不过也就是一盘棋罢了。
魏婴的第一封信,随着信兵,传了回来。
离开了咸阳,魏婴就仿佛是脱缰的野马,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少年的野性与狂傲。
魏姝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理解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生死,还是理解了,但是无惧生死。
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确实是此生难以回望的高山。
魏姝想了想自己,她年轻的时候,好像没什么意气风发。
“可惜了。”魏姝低声说了句,随即干脆起身,走到一旁案桌上坐了下来,点燃了桌上的烛灯。
睡不着,便只能再看看书,画画图了。
又没睡。一旁的嬴政蹙着眉头看着她。
白日总是困,夜晚总无眠。嬴政也不知道她这个究竟是算睡好了,还是没睡好。问了夏无且,但是夏无且也说不出个什么,但是昼夜不分,总是不对的。
嬴政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
扶苏的私邸,若是按照他的意思,交给少府就办就好了。她非得接这一手,公子宅邸与她的宅邸又不相同,需要注意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她的府邸有他担着,也不存在规制的问题,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不过扶苏不是啊。他的宅邸不仅要考虑到风水、规制,还有以后的生活。他的妻妾子嗣、幕僚仆从等等人员的房舍也得计划进去。
还有器械、马厩、仓库等等,这些不仅要完备,而且大小、方位、修建的材料、整个府邸修缮的金额,动工的人员,动工的时间以及时长等等,全都要提前计划好。
她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些,这图纸,对她来说,难度有些高了。不过,她向来不服输,即使已经改过七八版了,她还是咬牙继续着。
犟种一个。
不过,她倒是真的有些怕太卜。每次的图纸都是让他转交,说是怕太卜看出什么来,不好解释。万一被当成妖女被一把火烧了,那就倒霉催了。
她倒是想得多。她也不想想,太卜有没有这个能力,再者,就算有这个能力,那又如何呢?不还是有他在嘛。他还能护不住她?
别说她是后世之人,就算她真的是妖女,那又怎样?人也好,神也好,妖也好,只要她对大秦有利,无害他之心,就算真的是妖,那也无妨。
好坏从来不是以物种评定的。
不过每次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倒也有趣。
魏姝趴在桌上,勾着草图。
本来她以为只要画个平面草图,然后再将细节部分填充好就行,一个初级工程,现在变成了超高级工程。她只是个学力学的,不是搞工程的,也不是搞美术的呀。
果然啊,人都是被逼出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呀。
……
翌日
没有出乎嬴政的意料,魏姝又昏昏沉沉,踩着点进了侧殿。她来的时候,隔壁的朝会还没有结束,于是,她自己就趴下了。等到嬴政同扶苏出来的时候,她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姝姝这般睡,会不会伤寒啊?”扶苏负手站在嬴政身后看着她,眉头微蹙。
“说多少遍了,你叫她什么?”嬴政侧眸看了过来。
“……姝姝说私下可以的。”
“寡人不允许。”
“……哦。”
“她是为了给你画宅邸的图才没睡好,你自己让少府那边也盯着点,你让她规划你的院子便是了,其他的让少府去弄,她做个监督就好。”嬴政沉声道。
“她画的图纸都是第七遍了,寡人看过了,估计后面还得改,你若是想让她睡好觉,最好别全部扔给她。”
“扶苏知道了。”扶苏十分愧疚地看着魏姝,他是真不知道,这图纸这般难画,也不知道这图纸她都修订七遍了。
也怪他自己,只想着魏姝设计他的宅子,没想过竟然这般复杂。
“你的宅邸同她的不一样,她的宅邸,没什么要求,你的府邸,处处都有规定。她没经验,弄这些必然伤神。”
“扶苏明白了,扶苏会同姝……女常侍说的。”
“嗯。”嬴政走过去,捏着魏姝的耳朵扯了扯,“起来。”
“哎呀,别闹。”魏姝烦躁地翻了个脑袋。
“去后面睡,寒冬刚过,睡这里你怕是又想喝药了。”嬴政加重了几分力道。
“哎呀,疼啊。”魏姝混沌的大脑都不需要去想是谁下的黑手了。这个世界上,敢这么拽她耳朵的,也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秦王嬴政,她的顶头上司,一个是国尉魏缭,她的命中克星。两个人,一个都惹不起。
她委委屈屈地抬起了脑袋,委委屈屈地用那双因为没睡好,还带着几分猩红的眼睛盯着嬴政。
“困了就别在这里睡,去后面躺着。风寒了,你又得叫唤着不喝药。”
“臣就小小地眯一会儿,不至于去后面睡。臣一躺下,没有几个时辰,臣都起不来。太浪费时间了。”魏姝对着一旁站着的赵高招了招手,“小高子,煮个绿茶续命啊,要浓一点的,茶叶多放点。”
“去吧。”嬴政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魏姝,“你晚上就不能按时睡觉吗?”
“大王,这个睡眠吧,不是臣想睡就能睡得着的呀,臣也希望臣没心没肺,倒头就睡,可是没这个能力啊。”魏姝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她仿佛都听到骨子咔嚓响的声音了。
“思虑过重,不是好事。要不让太医令给你弄一些助眠的药?不苦,添些糖。”
“不必不必,臣好得很,失眠嘛,成年人隔三差五失个眠也正常了,也不是每天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