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来说，燕丹本身并没有错。扶苏，你要记住，一个国家的衰亡，必然是因为君主的无能。所以，燕国的衰败，不能归结于燕丹本人。”
“甚至，燕丹才是燕国为数不多的看清楚将来局势的人。他看到了燕国的内部的腐朽，也感受到了大秦东进的压迫。”
“他了解寡人，明白寡人之心，所以，才急迫至此啊。只不过，如今，已经晚了。”嬴政道，“一两年的时间，他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更何况，还有一个拖后腿的燕王喜。”
“一个懦弱无能，安于享乐的君主，造成的结果是万死难辞的。”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后脊骨都在发凉。
他都感受到阿父那似有若无的目光。
首先，他不是燕丹啊。其次，阿父也不是燕王喜啊。再次，他如今都不是太子，这话他都没法子接啊。最后，就算以后他真的继承了王位，也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懦弱无能，安于享乐的君主啊。
阿父就知道在外面败坏扶苏的名声。
扶苏在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燕丹本来是有机会的。他对于当下之局的判断并非是这三五年得出的结果。当年在邯郸，寡人就听过他私下之言论。虽不能说有十成的正确，但是六七成也是有的。”
“当年回去后，他若是有所行动，不瞻前顾后，那天下之局，还很难说。犹豫就会失败，过度的仁善只会害人害己。”
扶苏：……
虽然在说燕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扶苏总觉得字字都在说自己呢？
魏姝在一旁憋笑憋得极为痛苦。她作为这里面可能唯二最清楚嬴政为何说这番话的人，她感觉这预防针其实完全没必要再打了。毕竟这小子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奶团子了。
现在的他，狡猾的像一条泥鳅。
不过不愧是千古一帝啊，分析得也太到位了。三两句话就将他国的政局剖析了个底调啊。
燕丹碰上嬴政，也算是他倒霉啊。天克啊。
”燕太子，怕是命不久矣了。“魏缭轻叹一声。
“确实。”魏姝点头认同。
毕竟燕国本身就存不了多久了。燕丹，要么就死在燕国的内斗之中，要么，就是死在燕国灭亡的那一刻。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降的。
“氏族之患，根深久矣。此事，得提前杜绝。”
魏缭闻言看了眼一旁埋头装傻的魏姝：“氏族之患，诸国久矣。大秦经商鞅变法，方削减九成，诸国之中，楚国受氏族影响较大，世卿世禄，大族世袭贯穿始终。军政分裂，派系争斗不休，王权早就被架空了。”
“魏国君弱臣强，世卿盘踞，朝堂分裂，地方割据，难以集权啊。魏惠王之后，魏国再无雄主。如今，魏王、信陵君宗室、段氏等世卿文官、边境驻守将领，还有地方封君大族，五大势力蚕食内部生机，也难有未来。”
“齐国长期孤立自保，偏安一隅。内部氏族盘根错节，朝堂分裂，宗室与权臣共治。君王后一族乃是朝堂第一权臣派系；老派的孟尝君一脉，保有财富和地方影响力，但是已经退出实权中心。”
“军武氏族与地方豪强普遍中立自保，不愿卷入战乱。齐国稷下学宫闻名天下，云集列国士人，但是多为议政，极少掌握军政实权。流动性太大，对齐国政局影响极为有限。”
“不战而降，估计就是它的结局了。”
魏缭将诸国的情况都大致地说了一遍 。等魏缭说到不战而降的时候，魏姝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个的，都是神人啊。
“不过一味地削减氏族是否也会激发问题，毕竟氏族本身也是国力的一种。完全取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善加利用，均衡制宜方为上策。”魏缭建议着。
嬴政眼尾扫了眼魏姝，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但是看了魏姝呈上来的奏疏后，他又觉着，打蛇不死，必被蛇咬。
不过此事也不能着急。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日之功，慢慢来就行。
魏缭紧盯着嬴政的神色，自然没有错过嬴政的那一眼。他无可奈何地看了眼魏姝。
果然如此，他就说大王好好的怎么当下的战局不说，都已经考虑到后面各大氏族的处置上了。原来是有人“高瞻远瞩”了。
（大王，这话你们能不能回去再说，正殿、侧殿你们不能说吗，非得当着臣的面说？臣都感受到阿兄投来的死亡射线了！您是不是故意在臣这里挖坑呢。）
魏姝头埋的低低的，虽然她已经饱了，但是她还是得装模作样地夹两筷子往嘴巴里面塞。
“咳~”嬴政掩唇干咳了两声，“国尉说得有理。这些事情寡人已经想了有些日子了。我大秦有商鞅君变法，故而王权在上，但是诸国之中，却并非如此。”
“旧韩氏族，王室已诛，氏族俯首，零散之人，不成气候。但是其他国家，却并非如此。赵国氏族根基深厚，即使亡国，也不一定能够完全拔除或者消灭有生力量。”
“攻伐之战就在眼前，但是管理约束之策，还未尽善尽美。”嬴政道，“本来，寡人是想在早朝上直接挑明，让诸卿共议的。但是毕竟功业未成，太过高调也不好。所以，才私下问问。”
“原是如此。”魏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承着，眼眸中没有半分波动。
这些人，也不知道到底在骗个什么劲儿。骗得了自己，还是骗得了他呢？
“此事上，国尉可以多想想。”嬴政道，“氏族强盛，若是不有效扼杀，怕是后期会卷土重来。”
“氏族上，诸国气候不一，但是根据现下的诸国国情推测，楚国、齐国和赵国三者最是麻烦，魏国、燕国以及旧韩，难成气候。”魏缭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攻城之后，趁着混乱，直接诛杀。”
魏姝错愕地抬起头，震惊地看了过去。
“扶苏附议。”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寡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妈呀，果然，针对世家，最好的方式，就是黄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