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片雪花飘下来的时候，魏姝正在院中书房中同萧何、张良交代今年年末的事情呢。
不经意地侧头一看，便发现了悠悠而下的雪花，虽然零散并不密集，但是雪片比较大。
天地之间，是铅灰色的。
“下雪了。”
一旁坐着正在记录的两人，听见魏姝的声音后，也都侧头看了出去。
“今年的雪，比去岁的要晚一些。”张良道。
“嗯。可能是知道今年的我，比较忙吧。”魏姝挠了挠头，“下雪了，将冬日的寒费也尽快发下去。私坊那里找个人去问问，我要的水捂子做好了没？”
“喏。”
“下雪后，市肆中的物件就容易供不应求，要提前做一些准备。虽然之前已经吩咐下去了，下面的商户自己也知晓囤货，但是还是要防个万一。”
“近几年，咸阳城中百姓收入渐丰，年货购买也是逐年递增，这一点，要在计算范围之内。每年以增加两成的量做好囤货准备。”
“除此以外，我府邸、国尉府、你们各自的家中、还有伤残老兵后援处、你们各自的家中以及隐宫、桃花源等地的份额需要提前规划出来。哦，还有年节礼。”
“好。”张良抬头看了眼魏姝。桃花源，其实就是旧韩遗留下来的人此刻住的地方。
“咳。”萧何干咳了一声，欲言又止。
“有事就直说。”魏姝道。
“那个，这些都要从女常侍您的私库出吗？”萧何问道。
“嗯。”魏姝沉痛地点头，心碎成了八瓣。
这萧何，为何要开这个口，约定俗成，大家心知不就好了？
“咳，何初步算了一下，结合去年年底您对这方面的支出，嗯……您的私库可能有些不大够。”
魏姝瞪大了眼睛。
她说错了。这萧何就不应该张嘴，不然为什么说出来的话，都让她的心拔凉拔凉的呢。
今年被扣了大半年的俸禄，虽然每月还有大王私下的接济，还有魏婴那小子用军功换来的钱财，以及扇子等新型的产品得来的利润，但是还是不大够啊。
毕竟，她挣得多，花得更多。
“市肆中的抛却年底收入，到上个月为止的账单罗列清楚了吗？”魏姝问道。
“咸阳城四处市肆的账单已经差不多了，还需要一个最后的审计，然后就是您的确认了。至于雍地等其他地方的账单还没有到位，复核正在进行中。”
萧何感觉自己来了咸阳后，那是飞快地长肉，但是又飞快地瘦了下来。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初来咸阳的那最开始的两个月，为什么要玩命地学习，他完全可以慢一些。这样他今年还能过一个比较休闲的岁首。
“行，那咸阳城市肆的账单先核算，然后尽快交给我。到时候，先交上去。”账单交上去，她就可以去少府把自己应得的利润抽出来。这样自己就不会囊中羞涩了。
“喏。”
“年末的时候，各处需要落实的地方都要盯紧点。子房，那些人也要安顿好。”
“明白。”张良想到那些买来的奴隶，他也是头皮微疼，以前，他是相国之子，这些事情压根就轮不到他亲自去做，顶多就动动嘴皮子，提提建议。现在亲自管理这些事情，才知道，这里面弯弯绕绕的，需要注意的细节太多太多了。
午后，雪势增大，纷纷扬扬的雪花整整下了一个时辰。铅灰色的天地，逐渐变得冰雕玉砌，天地一色。
魏姝坐在炕上，自己核对着账单，核对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她就再默写一下文章，或者补充一下行政机构。再有三五日，应该就能交上去了。利弊写得太详细，原本自己以为就三两张薄纸，结果写了厚厚的三本了。
不过嘛，这东西越详细越好。现在推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当下的政策更适合战时使用。但是不妨碍提前交上去，三五年后诸国一统，政治上肯定是要做出变动的。
历史中的嬴政是摸黑过河，毫无借鉴，所以一路走来十分艰辛，还被后世冠上了暴君之名。
但是如今有了她，有了这些后世的宝贵的经验，她相信，嬴政一定能从中挑选出更加适合大秦的政治体系。
而且，提前交上去，也可以提前做准备。政治的变革，从来不是三五日就能搞定的事情，提前布局，提前渗透，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解决此事，必定能少不少麻烦。
当然，她不仅头晕眼花，还手腕抽痛的时候，她就放下纸笔，抬头看看一旁坐着的，正在对照着她画出来的样式，用嬴政前不久送来的鹿皮做着手套的阿福。
看着阿福手中逐渐成型的手套，她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其实觉着自己手挺巧的，毕竟当年手搓了不少物件，科研并非纸上谈兵，很多东西都是需要自己亲手去做。
小老头也一直叮嘱自己，所有实验中需要且可以手工制作的东西，就尽量自己亲手去做。只有自己亲手做了，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力在此中转动转换的过程。
一开始，她内心是不愿意的。毕竟这种东西是真伤手。红肿破皮都是常态，就算戴着手套，还是会伤痕累累。
半年，就半年，她的手上就长出了很多的老茧了。
不过后来，她就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反正老茧长出来了，也不疼了；肱二头肌都有了雏形，手臂也有了力气。更重要是，她喜欢上了那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将一堆凌乱的零件拼凑成一件实用的物件后，那种莫名的成就感。
按理说，她应该也属于手巧的那一种才是。但是——魏姝看了眼阿福手中的手套，这刺绣缝补，她好像真不行。也不是不行，也能勉强做出来，但是做出来后，那狰狞的模样，让人敬而远之。
魏姝本来想给嬴政、扶苏还有魏缭、魏婴做个手套的，结果阿福站在旁边看到她霍霍了两块上好的鹿皮的时候，阿福最终没能忍住，一把摁住了她。
魏姝从她那双汪汪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痛与震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