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姝精神抖擞地去了侧殿。
往期堆成小山的奏疏,如今也只到山腰了。
(工作量锐减啊,感谢我政哥,辛苦我政哥!)
正殿中,正在听着郡守汇报的嬴政,眉尾一挑,眉眼间流转着一缕笑意。
因为答应了魏婴要手搓一本兵书,魏姝这几日空闲的时候,就会努力回想着。
历史当中着名的兵法类书籍,她也就记得几本,她也做不到把上下五千年的书全都看了。
现在大秦被广泛传阅的有《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尉缭子》、《六韬》、《三十六计》以及《黄石公三略》,当然,现在叫做《黑石公三略》。
她倒是还记得《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但是这玩意儿,怎么修改呢?里面很多的内容没法子解释啊。对话体的内容,她修改起来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里面出现的,不曾出现的人名、地名还有各种典故事件,她都没办法说明白。
《武经七书》她只看了一半,另外一半她都没有来得及看。当时实验的任务重,整个人太忙了,根本没空没精力去看这些课外读物。
她到现在都怀疑,当初自己应该是过劳猝死的。
《战争论》她倒是记得,但是把现代文翻译成文言文,这个工程不是一般的大啊。
魏姝咬着笔头,十分为难地看着铺在面前的白纸。
陷入瓶颈了。
魏婴是打定主意明年参战了,她无力阻止,也不能阻止,大秦如今之状况,还是战功的天下。若是魏婴得了军功,以后的路确实会平坦很多。
而且,这几年的战争可能是未来大秦最简单,最轻松的战争了。中原一统后,后续的战争,就要跨过山丘,越过大海了。
魏姝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涂涂改改,过了半晌,她也没能写下一个有用的字。
嬴政从正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魏姝正抓耳挠腮,揉搓着脑袋。
“这个干嘛呢?”嬴政走过来,垂眸看了眼,桌面上糊成一团的黑不溜秋的东西,“你这到底是在写字啊,还是在画圈啊?”
“大王,下朝了呀?”魏姝本想遮掩一二,但是嬴政的话比她的动作要快,“臣有些东西要写,但是没什么思绪。”
嬴政斜眸睨了她一眼:“说说,要写什么?”
“嗯,就是兵法书。魏婴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大王明年的计划,他打算来折腾一下,还央着臣再准备一些兵法书,他提前看看。”
“你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不挣扎一下?”
“……结果都是一样的,干嘛要挣扎呀?”魏姝道,“而且,臣相信大王,不会让他出事的。”
嬴政看着魏姝谄媚的笑:“你倒是会给寡人戴高帽,给寡人架在上面了。寡人若是不同意,那岂不是成了寡人的错了?”
“臣没有,臣冤枉,臣无辜。臣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大王会如此的。”
“哼。寡人信了你的邪。”嬴政见她精神好了许多,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了,“你这去一趟韩非坟冢,精神都好多了啊。”
魏姝觉得他此刻话语有些阴阳怪气,还带着几分危险。她偷偷觑了他一眼:“这不是突然想到了嘛。臣这几日精神不振,便想着出去走走。但是城内城外,臣也没什么地方想去。”
“结果,就是那么一抬头,就看见了远处的山,一看到山,臣就想到了韩非,然后才打算去的嘛。十分地随机啊,随机。”
“是嘛,那若是寡人平了那座山,你以后就想不起来了?”
“……”魏姝无语,她看着嬴政,“您老也不姓愚啊。”
“什么?”
“没,没什么。大王,没必要呀。”虽然知道这其中开玩笑的成分巨大,但是按照魏姝对嬴政的了解,这个时候,还是要顺毛捋一下的,不然,玩笑话就可能成真的了。
“那个山上树木长得好好的,臣还预定了明年的竹笋和松木呢,您若是给弄没了,臣明年都没办法交差。”
“那山里,臣还特意放养了些兔子,明年估计就能抓几只解解馋了,麻辣小龙虾,臣没办法搞定,但是麻辣兔肉,还是可以的。”魏姝打算美食诱惑,“大王,兔兔很可爱的,麻辣兔肉可好吃了。”
“你这前后话语……”嬴政白了她一眼,“寡人没那么小气,去看了就看了。昨日还遇见李斯了?”
“昂。廷尉正好也休沐,偶然撞上了。”
“以前寡人也没看出他们之间同门情深啊。”
“君子之交总是淡如水的。不过别说大王了,臣以前也觉着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啊,应该是针尖对麦芒,他们应该互相忌惮,后来吧,臣觉着他们之间应该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关系。”
“但是昨天廷尉同臣说了一些往事后,臣又觉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有惺惺相惜,又棋逢对手,他们彼此认同,却又因为立场不同,而各自为政,相爱相杀吧。”
“但是内里,或者说他们的最终的目标都是相同的。不过,他们之间身份有所差别,所以他们的行动方式有些不同罢了。”
魏姝感慨着。
其实就是这种复杂的情感才更加让人感到遗憾。
不知道历史当中的李斯,在看到韩非身死,在自己大权在握,在他人生的后几十年当中,会不会时不时地想起这位同门师兄。想到的时候,是遗憾多,还是愧疚多,又或者,是悲伤更多?
“诸子百家,虽论述不同,但究其根本都是如此。更何况,李斯与韩非本就同门,他们共同从儒家之术中提取出了法家之论,他们二人,在本质上,是同心的。”
嬴政支着额头看着她:“但,也正是这种同心同路,导致他们二人原本只能存活一人。毕竟,这个世界上,物以稀为贵,若是两者相同,那其中价值可不是一分为二便可以说明白的。”
“是啊。有了两个,便代表了其中一方随时可以替代另一方,那价值确实不止除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