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籍馆中，魏姝带着扶苏在造纸仓逛了一圈。
看得出来，因为魏姝之前的纸量要求，所以导致整个文籍馆都忙得脚不沾地。
魏姝来过很多趟，对这里面的情景倒是很习惯，对这里面燥热且潮湿的温度，魏姝也能适应。
倒是身后的扶苏自进入此地后，眉宇便微微地蹙着，只是碍于长公子的颜面以及影响，故而一直忍耐着。
此地的通风系统，回头有时间想一下吧。
魏姝将扶苏的表情尽收眼底。
“公子再忍一忍，核算一下数字，马上就可以离开了。”魏姝压低着声音，在扶苏耳边说道。
“无妨。”被发现了。扶苏有些意外又有些尴尬地聊了聊头，“扶苏只是有些不适应。”
“我之前来的时候也不适应。毕竟味道还挺重的。”一大帮糙汉子汗流浃背的，还有热水在烧，各种材料也在搅拌着，能有什么好闻的味道。
扶苏点了点头，四下看了一下：“此处通风不足，若是可以，此地可以稍微整改。”
“行，回去后我想想。”
两人细细地核查了一下造纸的数量，抽查了部分纸张的质量后，便离开了文籍馆。
“这文籍馆整体上看起来倒是井然有序。”扶苏出了门，便感叹道。
“文籍馆由廷尉直辖，自然出不了乱子。”魏姝道，“这文籍馆，放在他的手中，我才能放心。”
“嗯？”
魏姝笑着摇了摇头：“走吧，去市肆看看。”
扶苏见此，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扶苏的仪仗虽然减了半数，但前前后后还是跟着不少人。这个时间点了，嬴政不可能让她或者他出任何问题。两人在四处市肆走了个流程，并没有特意下马车亲自走下去看看。
只不过，在路过天下楼的时候，扶苏在天下楼的阁楼窗口看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面孔。
“是他。”
“谁呀？”魏姝一探头，正好对上了阁楼上向下望来的那双沾着几分幽冷的眼睛。
只是马车很快行驶过去，那人的眼神也逐渐被抛到了身后。
“刚才那人谁呀？”魏姝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她还是看到了他鬓角的苍白。
看着年岁不大，但是却又饱经沧桑。这种人，一看就是受了不少挫折与苦难，一国长公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他是甘罗，废相吕不韦的心腹幕僚，当年他只靠唇舌之力，便助大秦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了十六座城池。阿父破格将其封为上卿。当年，他才十二岁。”
魏姝连忙起身，扒了扒马匹的窗帘，急吼吼地往后看去。
甘罗啊！他竟然还活着！历史上他被封为上卿后就没有了后续。她以为，他要么就病死了，要么就被吕不韦之事牵连，或被杀或流放了，结果竟然出现在了咸阳城！
“派一个影子去跟着。”魏姝敲了敲马车木架。
“姝姝这是？”
“人才啊。”魏姝瞪大了眼睛说道，“对了，你继续说，他怎么回事啊？”
“这些其实我也是听旁人说的。”
“没事没事，你说你说。”
“当年他十二岁被阿父封为上卿，一时风头无两。那个时候，阿父曾经想着将他收为己用，但是他拒绝了。”
“他没有直接入朝为官，而是继续在吕不韦手下为他出谋划策。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吕不韦与他之间出现了龃龉。”
“当年阿父还没有亲政，大权还掌握在吕不韦手中。甘罗便就那般被压了下去。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吕不韦被废，他出现在了所属名单上。”
“阿父念及当年他对大秦的贡献，于是只是褫夺了他的官爵，收回了一些优待，只给他留了部分的其祖父甘茂的些许田宅，且没有驱赶离咸阳城。”
“哦，可是这些年，我一直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废相之事，是阿父心头遗恨，众人都讳莫如深，哪敢随意提及啊。”
“原来如此。”魏姝眼珠一转，“小小苏，你说如果我想把这个人收为己用，可能性有多大？主要是你阿父那里会暴躁吗？”
“若是换了旁人，自是不行。阿父当年之话虽未明说，但是此人仕途之路基本断绝，旁人若是敢用，必然要被问责。但是如果是姝姝的话，扶苏认为，可以用之。”
“那明日我提一下，到时候，若是你阿父变了脸色，我俩共担之啊。”
扶苏闻言，低头笑了起来：“姝姝放心，只要不涉及大秦基石，不影响姝姝的安危，其余之事，阿父不会对姝姝如何的。”
“你们这话语说的，我感觉迟早一天我得飘。”魏姝往嘴巴里扔了一个果脯，随即低声问道，“那日关于雍地私造兵甲之事，你当真就是那般想的？”
“姝姝此话何解？”
“没咋解，就是想问问。”见扶苏面露难色，魏姝眉尾一挑，眼神先于语言，发出了疑问。
“姝姝这般模样，当真是像极了阿父。”
“我？”魏姝想了想，嬴政确实喜欢挑眉抬眸，很多时候，他都不说话，不表态，只是用一个眼神传递出他的想法。
下位者猜中了，便什么事情都没有；猜不中，那距离罢官贬职也就不远了。
当官嘛，察言观色是最基础的能力之一，若是这点东西都没有，他就不适合官场了。
不过，扶苏说自己有些像嬴政，那估计就是这些年接触太多了，或多或少，被影响了一些。
“有些时候，总能从姝姝的言行当中看出些许阿父的影子。”
“是嘛。”魏姝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那可是嬴政啊，是始皇帝嬴政啊！自己像他！扶苏说自己像嬴政！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她自己吹的牛批啊，是帝国长公子自身亲自认证过的。
她，像嬴政！
“姝姝好像很高兴。”
“那是。”那可是嬴政啊，能像他一二，那简直是无上的荣光啊。要是有录音或者录像的东西，她肯定让扶苏再说一遍，以后没事就翻开听一下或者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