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魏姝话落,嬴政面上才有了些许松动之色。
“那寡人换个说法,阿姝认为,寡人会如何做?”
(得,考题甩我这里来了。)
魏姝抬头看了眼嬴政,见他眼神认真,便知道,逃不过啊逃不过。随即她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扶苏。而后才缓缓说道:“大王之心,臣不敢瞎猜。但臣可以以公子之言论为例,添几分臣个人的猜想。”
“说。”
“公子所说,夷灭三族之事,臣觉得不需要考虑。无论家眷是否参与作案,都应当同担罪过。”
“私铸兵甲本就是谋逆之罪,此等重罪若是只诛杀本人,放过宗族,那朝中权贵、地方官吏之中难免会有人心存侥幸,私矿私兵之风,怕断绝不了。”
“于他们而言,成了,鸡犬升天,败了也不过一人身死。此法不可松,不可纵。臣以为,主犯当诛,三族应夷。”
嬴政举起茶杯,低头啜饮,端起的杯子正好将他翘起的嘴角遮盖了几分。
“至于从犯,主动参与者,自当诛杀,亲眷为徭终身,若无重大贡献,不赦。胁迫参与者,臣与公子想法差不多,三至五年的徭役,其亲眷,无辜者不牵连。主动检举者,按功劳大小以及其牵涉深度来判断。”
“若是功大于过,可以给予适当的奖赏,但仍需一年至三年劳役;若是过大于功,臣认为可以免除死刑、重刑,可戍边,也可劳役十年至二十年。”
“当初举荐官员或者是监察失职人员,臣认为应当查清楚,若是纯粹是失职,仅二甲不够,至少要充没半数家产,并且远调边郡,官降三级,爵削三级;若知情不报,轻则流放,重则死刑。”
话落,侧殿一时寂静无声。
“扶苏,你认为,哪种更好一些?”嬴政再次将问题踢向了扶苏。
扶苏正低头思索,闻言,他思忖一番后,道:“扶苏认为女常侍所言更好。”
“知道她的主意更好,那你以后就跟着她好好学。”
“喏。”
(为啥我要做这个坏人。)
魏姝抬头盯着嬴政那双含笑的眼眸。
(大王,您倒是满意了,可惜了臣与小小苏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了。这下子,给他心理应该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冲击嘛,应该是有的。但是不小?应该算不上。
嬴政瞥了眼扶苏,这小东西这几年与魏婴狼狈为奸,心肠子早就黑了。这两年他的成长速度倒是比他预期的要快了一些。
扶苏察觉到了上方传来的视线,他抬头看过去,父子眼神交汇间,很多东西不言而喻。
扶苏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待又感受到身旁的目光传来时,他又带着笑意地看了过去。
“还是姝姝比较聪慧。”他压低着声音说道。
“是公子仁善,臣嘛,心比较黑。”魏姝看扶苏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便放下心来。
“朝廷法度自然不可轻慢,姝姝所说,十分在理,是扶苏不够果决。”
“臣觉着……”
“咳咳。”嬴政干咳两声,那阵阵的私语便停了下来。
魏姝无奈耸肩,便低头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仁善?扶苏收敛了笑意,他看了眼一旁的魏姝。这东西,他很早很早就抛掉了。姝姝总是把他想得太好,让他不得不在她面前端着点,藏着点,收着点。
不过,他的伪装,在阿父面前总是一戳即破。什么时候,他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他就真的能顶起这大秦的天地了。
雍地的这件事情,不小。要商讨此事,也应当是放在朝堂之上。阿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单独考察这些事情。
姝姝与此事有关的可能性太低,若是姝姝被此事波及,阿父必然会主动压下。魏期和萧何被调去雍地,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那此事,应该是应在了他的头上。
是单纯的考核,还是与他手下的人有牵涉?
魏婴不在,暂时也回不来;此事若是真的涉及他,那么李由暂时也用不上。
昌平君……三公九卿的人,都不能用,甚至他身边的那些人都得慎用。若是用影子去调查,能得出答案,但是得出的答案应当是阿父想让他知道的。
果然,还是只剩下阿父给他安排的那条路了。
扶苏看了眼已经钻进政务当中的魏姝。
奏疏当中,其他的事情,魏姝都还能勉力处理一下,但是宗室大臣的升迁、贬谪她是真搞不定。魏姝看了眼嬴政,又看了眼扶苏,上下衡量一番后,她快速地将手中的奏疏悄咪咪地放到了扶苏的案桌上。
扶苏:……
这小动作,也很明显啊。姝姝不会以为,他看不见吧。
各地仓库粮仓的储量已经这么大了吗?魏姝看着那个庞然数字,不由得惊叹。但是随即想到,这些粮仓要除以全境大秦百姓的人数,她又觉着自己其实还任重道远。
粮食除了关中、巴蜀、河东等地外的官仓有存储粮外,还有咸阳附近的几处国库存粮,还有王室的私库粮,朝野大臣们家中私粮,以及每家每户各自的屯粮,当然,还有各地市肆的屯粮。
这些粮食加一起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大秦所有百姓免除饥饿。毕竟大秦的总人口也才一千六百万左右。
这些年粮食充足,生活条件有所上涨,各地的人口有了明显的增长,但是再怎么涨也可能以亿为单位。
由于粮种的更替以及粮食种类的增多,还有种植以及收割粮食等农具的更新换代,使得粮食的产量激增。各地的粮仓已经多次扩建,或增容,但是还是不够。
粮食太多,但是若是全是陈粮,也会堆出问题。这次往赵地运输粮食也是好事,可以提前为下半年的新粮空出足够的空仓。
粮价如今是一石20钱,是合理的价格管控范畴之内,既不会太便宜,使得谷贱伤农,也不会太昂贵,使得百姓都买不起。
之前她还准备过再降粮价的,但是被嬴政给制止了。并不是粮食价格低廉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很多农户唯一的收入就是卖粮,如果粮食价格太低,只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想要降粮价,其一,是继续提高每亩的粮产,其二,是丰富粮食的种类。这两者,魏姝都在做着,有了很大的成果,但是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