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鹿茹，从少府处出来后，魏姝就直奔王宫而去。
那些人不对劲。
嬴政委派少府去雍地调查，她当初猜对了部分，但是也还是疏漏了部分。
不管那件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她可以确定，这件事，是嬴政对洛斯的保护，也是对他的考验。
洛斯的宗族估计与雍地的事情有关。
她刚才对鹿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半实话半谎言地扯着牛皮，但是她心里具体什么想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从两年前开始，嬴政就不会将所有的事情拆解清楚告诉自己了。他不会向她隐瞒，他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自己去问，他也会说对或者错，而后，给出一两条模棱两可的线，让她自己去查，自己去想。
连坐制度害死人啊。
如果这件事情的背后真的有洛斯家族的人，那么他极有可能会被牵连进去。所以，嬴政派遣洛斯的理由，除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还有就是为了将洛斯从他的亲族之中摘出来。
让洛斯去调查此事，若是洛斯护短隐瞒，那他最好的情况就是回家种地去，若是他坦白情况，查清楚事情的原委，那么后期嬴政结算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件事，这个理由，将洛斯从此事中摘出来。
洛斯能在这个时代一把火点了宗祠，他选择前者的几率微乎其微，她倒是不用担心他回家种地。而且他也是个聪明人，想来是猜到一些事情。所以才舍得在这个时间点冒着危险去了雍地。
魏姝在宫门口下了马，急匆匆地便往侧殿赶。她下次一定要记得将那个自行车放到宫门口备着，不然每次她有急事的时候，腿都能跑断了。
魏姝到侧殿的时候，嬴政已经摆好饭菜，他正闭目敲着桌面。
魏姝在门口站着，纠结了一下。她这剑是带进去还是不带进去啊？她和门口的执锐武士互相看了一眼。
“带进来吧。”嬴政看了眼她手中的剑，狭长的眼眸涌上笑意。
“大王，在等我啊？”魏姝走进来，看见膳食一点没动，顺势就坐了下来。
“嗯。去少府了？”
“昂，刚去吵了一架。”
“带着剑去吵架啊？”
“那当然得带上武器啊，壮胆！臣还带了一队玄甲卫，一支影子呢。”魏姝对自己的这条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嗤~”嬴政给魏姝盛了一碗汤，“他们没人敢动你。”
“所以，您就放任这件事情发生？”
“鹿夫人那里你不是安排了人，寡人也提前准备了，乱不了。”
“是是是，大王为了少府可谓是用尽心神，殚精竭虑啊。”
“猜出来了？”
“今日都这般了，臣还能猜不出来？”魏姝道，“臣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具体到底是个什么事情，但是也大概能理清楚一些原委了。此事，当真与少府族亲有关？”
“牵扯不少，以寡人如今所知晓之事，足以三族为奴了。”嬴政声音微寒，“若非顾忌着少府，寡人早就将这些人直接拿下问罪了。”
“这些年，少府为大秦鞠躬尽瘁，且此事当中，他并未有丝毫的牵扯，寡人才想弄个法子保下他。不然，难以堵住朝廷之口。”
“当初之事，少府与他的族亲不是闹得挺大的吗？朝中知晓他与族亲不和之人，应该挺多的吧。”魏姝道。
“嗯。是挺多的。”嬴政点头，“可那又如何呢？亲属之间，哪有那么容易便能断绝关系的？他们那些人是薄待了少府，他们之间也确实没什么感情。但是家族稳定，休戚相关，国家才能稳定。”
“若是每户人家都能随意断亲，那家国便会动荡。连坐制度本身就是约束，是自我的约束，也是宗族亲友之间的互相约束。人是家族的基数，家便是国的基数。所以家有家法，国有国规。”
“少府想要摆脱那个家族，没那么简单。”
“所以，您就让他亲自去查此事，亲自将这些人扒出来，然后用功来抵过？”
“能不能抵过，还得看他自己。”嬴政道，“出发前，寡人什么都没有同他说，他能查到哪里，最后作何抉择，还很难说呢。”
“臣觉着问题不大。少府之能，没人怀疑。他若是能力有缺，大王您也不可能让他这么多年都待在少府之位上。只要他去查，肯定是会发现事情的端倪的。”
“至于后者嘛，臣觉着问题也不大。就算以前，他可能还有些顾念着为数不多的那些虚假的亲情，但是如今有了妻，有了女儿，他顾念的肯定就不是前面的那些人了。”
“女儿奴一枚，不用怀疑。”魏姝笑道，随即笑意又敛了下去，“不过，臣有些担心。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怎么办？今天这些人敢找上门来，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取少府爵位，少府此行怕是不安全。”
“你不是调了鹰卫过去？”
“臣感觉不大够。”
“那就再调一支过去。雍地，鹰卫比影子渗透得更深，用起来更加顺手。”嬴政道，“当然，你还可以将魏期调过去，他对于少府，极为有用。”
“……”魏姝此刻怀疑，嬴政就是不想魏期在咸阳中待着，所以想方设法地将人调走。
“什么眼神？”嬴政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击，“寡人说的是真的。雍地的市肆是魏期亲手打造出来的，他在雍地的关系网比什么都好用。那些旁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旁人能攀上的，攀不上的，他都有搞定的能力。”
“是吗？”
“他的能力，确实不错。”嬴政道，“魏期现在有的，就是洛卿急需的。洛卿打通的事官吏勋贵，不过，毕竟隔了郡县，虽有有权，之前也有些交际，但是人心谁能料准呢。”
“魏期不同。他在雍地市肆经营得足够深，上下关系打点得也够熟。既能与官吏勋贵说上话，也能与市井百姓聊上天。”嬴政放下玉箸，“公事上，寡人从不被私情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