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魏姝躺在竹椅上,看着天空。
星星黯淡,月亮也被不知名的云遮挡住了光华。
嬴政说前几日太卜夜观星象,看出了将星暗淡。魏姝今日已经找了许久了,也不知道这整片天空的星星,究竟哪一颗是将星,它又黯淡到了哪一种程度了。
李牧被替换,赵国的命运,正式地进入了倒计时。
“你没睡正好,今天的单,先签了吧。”张良路过院门口,就看见了躺在院中的魏姝,连忙回去将今日的一系列需要魏姝盖章签字的单子全拿了过来。
“我真服你了,都什么时候,下班了,我,下班了!”魏姝心头的抑郁瞬间消散,作为牛马的怨气逐渐凝聚,看向张良的眼神中都冒着火,下一秒,她能原地起跳,将张良摁住揍一顿。
“ 你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是秦王的宠臣,就已经失去休息的时间了。”张良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位置越高,自由越少。这个就是高官厚禄的代价。”
“行了行了,别说了。”魏姝摆了摆手,“越说心越疼。”
张良将笔递给她:“赵国那边,李牧退下来了?”
“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呀?”魏姝诧异地看过来,嬴政都是今天才得知消息,他竟然能同步知道?
张良往后靠了靠:“之前培养的那一批人,送了一部分去了赵国,前两日就传回了消息,说是赵王有意让李牧让权。已经过去几日了,想来这消息差不多该落实了。”
“确实如此。”
“李牧老将军接了赵王的诏书?”
“他还能反对?一旦拒绝,可就坐实了想要谋反的罪名。”
“不一定哦。旁人不清楚,李牧老将军必然知晓,他一旦退下,赵国将如危卵。按照他的性子,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按照赵王旨意行事。”
“这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不过,他应该也清楚。无论他接受与不接受,他都难以万全了。”张良叹息道,“不接受,那边是大逆不道,谋逆之罪,接受了,回了邯郸也有治军不力,监管不严之责。他还是要下大狱。”
“以如今秦赵之局,他应该很清楚,若是进了大狱,他要么再也出不来了,要么,出来之后,天地已变,山河已改。赵国,已经到了末日黄昏,这赵国的战神也已经被逼到死角了。”
“啧。一想到这个,我都觉着离谱。内斗难道比家国更加重要吗?”魏姝不理解地摇头,“都这个时候,赵国内部还是内战不休,他们就没有意识到危机吗?”
“他们高居权柄之上,哪里能看得人民间疾苦,战场残酷。他们被富贵荣华遮挡住了眼睛,看不见这天下风云诡谲。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是,有些人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也无能为力。”
“国家就是亡在这种人手中的。”魏姝敛下眼眸,无奈叹息,“罢了,优胜劣汰,本就如此,世间法则而已。”
“时也,命也。”
魏姝侧头看了眼张良,他正躺在竹椅上,阖目养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姝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韩非的影子。
她是不是真的年岁大了,怎么开始追忆曾经了呢。
……
家长里短的事情,魏姝是真的不擅长处理。但是谁让她接了洛斯的委托呢。不过这洛斯果然有先见之明,同时,也是真的时刻顾念着他的妻儿啊。
魏姝骑着马就往少府狂奔。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都断了多少年的关系了,还敢上门找事。也不怕少府回来后,将另外一半的宗祠给一把火烧了。
这些人也都是软骨头,欺软怕硬的。洛斯在的时候,这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洛斯不在,他们就敢直接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事儿,她也不是很能理解,他们是笃定了洛斯回不来的,还是认为只要趁着洛斯不在,将事情敲定后,那么洛斯回来后就一定会默认了这件事?
若是前者,那他们就死定了。洛斯去雍地调查危险性比较高的消息只有嬴政和她知道,若是其他人知晓此事,一类是昌平君或者是阿兄那种脑子灵活的,但是就从这些人做出的事情,魏姝就不觉着他们聪明。
另外一类,就是知晓其中的事情。那么就代表着雍地的事情,他们至少知晓一些内情。
若是后者,那真是蠢得惊天动地。洛斯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他年纪轻轻就能稳坐少府之位,成为秦王宠信之臣,岂会因为他们的一些小算计而屈服。
他们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洛斯回来后,顶多就是报复一二。但是他们若是真的惹出了不得了的事端,那么洛斯回来的时候,就是他们进入祖坟的时候了。
不过,那种情况,秦法以及大王那里便不好处理了。
魏姝骑着马,不消片刻便到了少府门口。门口的守卫见了她,感觉仿佛见到了神明。
“女常侍,下臣等怕他们堵在门口招惹是非,惹人非议,便将人领进去,隔在了中庭。”
“嗯。”魏姝提着她那把花里胡哨的剑快步往里走。
洛斯的后院如今只住着鹿茹和珠珠,那些人若是胡搅蛮缠,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控住全局。
鹿茹的肺疾已经治好了,但是毕竟前期伤了底子,如今又生育子嗣,现在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不可能,你们想都不要想!”魏姝刚走到中庭外,就听见了鹿茹的声音。不同于寻常时候的温婉,她此时的声音中透出了十足的冷冽与决绝。
“她一个女娃娃,又没有办法继承爵位,让阿南做你们后子,将来承了爵位,与她还能有个照应不是!”
“你作为洛斯的夫人,作为洛家的宗妇,就应该为宗族考虑!目光怎么能如此自私狭隘,见不到长远!”
“就是,当年就说了,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这眼界,果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庭内,叽叽喳喳地声音四下响起。
原来是冲着洛斯的爵位来的。确实,少上造呢,高等爵。魏姝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