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魏姝生无可恋地扎着马步。她的下盘不稳，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问题。
其实她已经觉着不错了，至少比以前蹲久了站起来就头晕已经好很多了。以前扎马步，她坚持一两分钟就已经够呛了，现在十分钟已经可以保持住了。
但是现在盖聂要求她坚持二十分钟。她已经两股战战，颤颤巍巍了。
“你不是说你这段时间都练剑了吗？”盖聂拿着一柄木剑压了压她的肩膀，“再往下一些。”
“先生，我是练剑了，不是练站桩了。”魏姝咬着后槽牙，面容狰狞，“而且，谁家好人扎马步一扎就是这么久的啊。”
“再往下一些。扎马步的姿势要正确，不然极为伤膝盖。”盖聂蹙着眉说道，“重心往后来一些，背挺直一点。”
魏姝继续痛苦面具。
她现在突然有些想念那几个小崽子了，他们在的时候，还能分摊一些伤害，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狂风暴雨。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分明都要入夏了，自己分明都汗流浃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魏姝感觉似乎有雪花在天上飞。
“你将来所行之事，必然夹带着刀光剑影。此前你也经历过几次刺杀，说说经验吧。”
盖聂的声音平静无波，魏姝听了面色一黑。
“先生，您自己听听呢，您说的这些是人话吗？”魏姝斜睨瞪着他，“您徒弟被刺杀了，还多次被刺杀，你咋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的？”
“事实如此。”
“唉，心啊，拔凉拔凉的。”
“说，别扯东扯西的。”
魏姝瘪了瘪嘴：“最大的经验就是跑呀，躲呀，或者叫人。”
盖聂脚步一顿，重重地叹了口气：“刺杀一般都是从侧后或者是眼睛看不见或难以看见的角落冲过来。正面刺杀极少。”
“想要有效地躲避刺杀，首先你就得养出敏锐的观察力以及警惕性。面对刺杀，有时候，听比看更加重要。”
“人的眼力是有限的，若是旁人有意遮挡或者躲避视野，那么看，便没了用处。但是，听，确是可以听到的。风声、脚步声。兵器破空的声音，它们往往更能让你提前察觉危险。”
“当你听到这些异样的动静的时候，要立刻下蹲，而后侧滚，不要愣神，不要回头看。刺客刺杀为了保证一击毙命，基本上都是朝着头、喉咙、胸口而来，下蹲能够规避大部分的致命击杀。”
“保住颈侧、心口和下腹是第一要务。当你蹲下侧翻躲开第一轮刺杀的时候，接下来就要护好这三处。”
“周围若是有其他掩体或者是硬物，如桌子、马车、柱子、大树、巨石等等，你都需要有效利用起来。用硬物隔开你与刺客，千万不要直面刀枪。”
“刺客若是横劈或者直刺过来，不要后退，你这种下盘不稳的人，一旦后退重心就会不稳，一旦摔倒，容易被一刀带走。要向刺客的侧后方斜跨步，绕到盲区，用手肘或者肩膀撞击他的持刀手。”
盖聂说着，便一个跨步，用力地在魏姝肩上一撞。
“哎哟。”魏姝感觉自己的尾巴根好像断掉了，“我说，您老准备动手的时候，能不能先说一声啊？而且，我还在蹲马步呢，您这般偷袭，是否有违君子之风，是否有损您剑道宗师之名啊？”
“我偷袭你，还告知你一声？我要刺杀你，我还得提前给你下个战帖，标注好时间、地点、来了多少人、如何刺杀你？”盖聂懒得搭理她，“别偷懒，站起来继续。”
魏姝苦命地拍拍屁股，又站起来了。
“还有若是短匕首，或者被人近身突袭。他贴面而来，你需要立刻弯腰低头，用肩膀顶住对方胸口，将人顶开，用胳膊格挡对方手腕，千万不要徒手去抓。一旦利器潜入掌心，人家一用力，就能直接削掉你的半个手掌。”
“至于弓箭或者暗器类，你之前直面遭遇过，这种情况，要么找掩体，要么侧向跑，闪避为上。当然，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及时呼救。你身边的人不少，只要你自己能拖延三个数，那么你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知道了，我记下了。”魏姝认真地点了点头，毫不夸张，她预感这些东西，她将来肯定有用，毕竟，之前都遇上了，以后遇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以上所述都是在被动中寻找主动权，是以躲的方式行事，如果你的实力足够，你可以用主动攻击，反杀的方式行事。这个世界上，被动没有百分百的安全性，化被动为主动，才有主导局势的可能。”
魏姝深以为然。
“前期的剑术铺垫，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以实战为主，你攻我防。想要有效阻拦刺杀，那么率先你要了解的就是刺客的心理，如此刺杀能够高效、省力？地形上也要考虑，这段时日，你出入任何地方都做一些设想，回头我来问。”
魏姝眼珠子都瞪大了。她都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了，从一个现代战五渣到现在，她付出了那么那么那么多。如果剑术分为十层，她到不了八九成，如今至少也应该到了五六成吧。
结果——盖聂刚才说什么？这些不过都是前期的剑术铺垫？！意思也就是她现在还在剑术的大门口徘徊呢。
可能是魏姝的神色太过直白，盖聂睨了一眼后，漫不经心且又“歹毒至极”地开口：“这么吃惊干什么，怎么，以为自己要出师了？”
“你本就没什么天赋，学得还晚，平素也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剑术当中，如今这般，已经是我放宽松后的结果了。”
“出师你这辈子是别想了，我也不在你身上痴心妄想了，指望你，还不如指望魏婴呢。”盖聂啧了一声，无奈摇头，有些颓然，“某一世英名啊。”
盖聂还是那个盖聂，嘴巴和涂了砒霜一样。魏姝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位同她脑海中的那位清冷孤寂、心怀苍生的剑圣挂钩了。他要是和卫庄打起来，不用剑，用嘴获胜的几率应该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