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启被玄甲卫围住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正值一场秋雨初晴后,一道彩虹横贯天际。
他的腿这几日疼的厉害,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个预兆了。又或者说,在他听到长生仙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的结局,又或者,更早他就知道了。早到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看着玄甲卫,眼中又有欣慰,又有几分落寞。
不管是因为长生仙丹,还是因为嬴政一早就派人暗中盯着他。
这局,已定。
他看了眼楚国的方向。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只是,他应该也无法活着回咸阳了。
玄甲卫刚合围上来,一声穿空鸣响之箭,骤来,直接贯穿了芈启的心脏。箭头藏毒,不肖片刻,他便倒了下去,眼里闪过不甘,又终归平静。
消息传到咸阳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静默了下来,甚至整个咸阳城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感。
“动手的人是谁?”嬴政沉声问道。
“是个死士,玄甲卫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气绝。”郎中令道。
以前,她总是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小说的讨论,说这个惨,那个悲,网友有时候,还会因为哪本书更惨烈,主人公更可怜而争论不休。她从不参与网络上的争吵,因为她认为,历史书,才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书。
匆匆一眼,随便翻过的一页,便是无数人波澜壮阔、酸甜苦辣的一生。
历史太会藏白,将无数人的痛苦隐藏在了文字的后面,也瞒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无数人。
读史书,应当哭着读。
因为,人,就藏在这里,因为苦,就埋在其中。
生命总是脆弱的不像话,死亡,更是如影随形。
昌平君芈启,算得上大秦历史上一个轰轰烈烈的人,但是,最后的最后,也不过就这么匆匆结尾了。
死得突然,又好像合乎情理。
昌平君尸身被带回了咸阳,围了不知多久的左相府邸,迎来了最后的清算。楚系深埋在大秦的最后的枝蔓,被连根拔起。这是秦王对楚国的警告,也是为诸国臣民敲响的钟声。
魏姝这几日的心情又颓了下去,本来好转的病情又恶化了。
她整日咳嗽,怕影响到嬴政,便主动休沐回了府。
嬴政同意得很快,她手头的事宜,暂时性地交付给了扶苏。告病的那一天,她远远地看到了扶苏。
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冷,眼神坚毅,看向她时,唇齿含笑,眉目舒朗。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乳虎啸林,百兽震惶。
她又觉得,心头那股子阴郁的气息,散了不少。
休假的日子,魏姝完全隔离了自己和外界的一切繁杂。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秋收已至。她咳嗽稍好,体力恢复了几成后,白天,她就自己背着锄头,带着镰刀,去收割她后宅种的那些作物了。
晚上,她就开始她的背默之路。
她的任务还是繁重的。八门课业,她都得琢磨着来。基础本已经没问题了,但是还得往高了提,知识点也得纵横覆盖。除了这个,她还得默一些话本子,鬼故事,这东西在天下楼很挣钱,很吸引客人,她不能放掉。
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原因,某位傲娇的老祖宗总是会嗤之以鼻地看得津津有味,隔三差五还要催更一下,她不得不加紧搞啊。
当然也还有一些十分隐晦的东西,现在不能面世。
“府君,您的药熬好了。”阿福在端着药,在门口低声道。
“进来吧。”魏姝合上手头上的东西,看着阿福手上的那一大碗药,无奈至极,“就不能整成小碗吗?”
“是太医令说的,量得到,不然效果会打折扣。”
魏姝认命地将药一饮而尽:“苦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阿福低头憋笑。
“别笑了,赶紧把碗撤下去,不想看见它。另外,一会儿如果魏婴回来了,你让他来见我,如果没回来留在宫里了,那就算了。”
“喏。”
不一会儿,一个不重不轻地脚步就在门口出现了。
“姨?”魏婴脸上有些许疲态,这几日他是真的累。当然扶苏比他还要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秦王对他们没有丝毫的怜悯,任务是一个接一个。
“进来吧。”魏姝一抬头,就对上了魏婴疲劳过度的脸,“哦呦,这是怎么了?”
“累得。”魏婴走到一旁,直接瘫坐了下来,“阿福说姨找我?”
“你要是太累了,就先去睡。明天再说。”
“没事,先说吧。”
魏姝看着魏婴那已经半条魂沾到床上的感觉,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扶苏怎么样?”
“他,还好。”魏婴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昌平君的事情,他早就有了准备,总体上,都在可控范围内。”
“损失可控,那情感上呢?”
魏婴打了个哈欠:“情感上,自然还是有一定打击的,但是这是他必须走的路。大王很早就把这件事交给他,不就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嘛。再说了,只要理智能控制情感,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魏姝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觉得他现在的情感是可控的吗?”
“当然。”魏婴阖着眼眸,“他是大秦长子,岂能是寻常人?”
“说得也是。不过近期你多关注一些,别出岔子。”魏姝叮嘱道,“你自己也注意些。”
“嗯。”
“他有没有和你说,昌平君府邸中人的情况?”
魏婴摇了摇头:“没说。但是这些人的下场,不是他说了算的。叛臣之后,最好的下场是流放或者刑役。”
“那芈云呢?”
魏婴挑了挑眉头:“这个,不清楚。”
芈云原本是扶苏既定的夫人,但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就很难说了。如果扶苏执意,那芈云还是可以留下来的。但是这夫人的名头,估计是没有了。若是扶苏没说,那,估计后果就难说了。
魏姝还是见过芈云几次的。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平日都是被昌平君捧在手掌心的宝贝,可惜,这次不管昌平君出于何种考虑,何种理由,这个小丫头,都已经算是被舍弃了。
当然,被舍弃的,不仅仅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