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找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魏姝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情里，她真心无辜。她到现在也没弄懂，这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赵悦是真蠢还是假蠢，她都没弄清楚。
“书房里说吧。”
赵高跟着魏姝刚走进书房，就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轰的一声，魏姝都觉得自己膝盖疼了起来。
“奴有罪，万死难赎。”
“具体说说吧。”
“之前，右相遇刺的事情与奴阿姊有些关系。”
“嗯？”魏姝坐定，端着茶水，不急不缓地啜饮了一口，“细说。”
“有人向阿姊探听您的下落，她，说了。是奴的错，是奴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说了关于您第二日的行程。奴，罪该万死。”
“动机？我记得我应该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
“右相并无错处，右相对奴一家恩比天高。是她，不知好歹，恩将仇报。事情的原因，是当年奴设计除掉了她的夫，她怨恨至今。不好动我，只能迁怒于右相。”
“哈？”魏姝想了很多理由，利益分配不均，或者是对市肆中什么事情不满，又或者是没有把他们的商籍换成民籍等等。她脑海中想了可能的不可能的七八条，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那件事儿，和她有关系？毛关系都没有啊。
那破事儿她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也能怨上她？
无妄之灾啊。
“可能她认为，若是没有您，奴便还是那个低人一等的人，自然也不敢设计下手，他们一家人，便能圆满。”
这逻辑，这理由。给一分都是对自己的玷污。
“那个人是谁，查到了吗？”
赵高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中年男子，家境尚可。”
这下子别嬴政有犯蠢症了，她也快被传染上了。
“你家里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他们都不知道。”赵高连忙道，“奴家中其他所有人对此事都不知情。她当时图口快，事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对旁人不曾说过一句。”
“知道了。”魏姝点了点头，“还有事儿吗？”
“奴，万死难赎。但是恳请右相念在奴一家全然无知的份上，饶过他们一命。”
魏姝垂眸看着他：“只要不涉及我的底线，我一般不会牵连无辜。不管主动被动，有意无意，你泄露我与长公子的行踪，且带来了一定的危险。廷杖三十，罚俸半年。去吧。”
“多谢右相不杀之恩。多谢右相宽宥奴的家人。”赵高红着眼，大礼拜谢。
“三十廷杖，不会放水的。你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你自己。”
“喏，奴明白。”
……
侧殿中，郎中令符璃躬身回禀。
“自请三十廷杖？”嬴政淡淡道，“知道了。打完就直接扔回隐宫，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命吧。”
“喏。”
“让隐宫的人稍微动一下，省得有人恩仇不分。”
“喏。”
……
赵高被打了，还有一口气，活着被抬走了，人暂时性地彻底请了假了。
魏姝第三次叹气了。
她看着桌面上空了的茶水杯。
（果然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以往小高子在的时候，这些东西，总会定时补上，自己想要的时候，从来没有缺过。茶水的温度都是令人满意的温度。现在……太难了。）
（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吓人的东西。）
“你们眼睛呢，去给右相添茶加水，换个糕点瓜果。”嬴政蹙眉道，“近前侍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个月的俸禄，都别要了。”
“大王恕罪。右相恕罪。”
一旁的侍从胆战心惊地上前。
“大王，小高子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你如果想让他早一点，半个月，晚一点，一个月。”
“三十廷杖，这么快就能恢复吗？”她记得自家阿兄还有洛斯那俩，挨了注了水得打，一个月也没好多少啊，更别说半个月了。
“恢复不了，但是这是他的本职。一个月的休养是最长的期限，不然，寡人白白养着他们吗？”
魏姝扣了扣脑门：“臣，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嗯，那又如何？”
“有让太医去看看吗？”
“他一个中常侍，还能让太医去看？有何资格？再者，寡人没有直接夷了他的三族，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嬴政冷声道。
“……”
“他没有品级，你若是不放心，就找民间医师去看看，药物可以从太医所出。”
“行。”魏姝揶揄地笑看着嬴政。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几天赵高不在，他也不适应。每次喝茶水后都会皱眉，旁人磨墨的时候，他也眉宇微蹙。只不过他素来不纠结于这些小事罢了。
“看什么？”
“没什么。”魏姝摇了摇头，“长公子最近搬臣府上去了，您知道吗？”
“知道。”
“……”有人去她家里住，她最后知道的，这合理吗？
“他说魏婴受了伤，生活不便，他过去照顾一二。”
“这，这理由您也信啊？”他一个国家公子，自小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他还能照顾别人？魏婴回头不会伤上加伤了吧。
“寡人看起来很傻吗？”
“那您怎么同意了？”
“前段时间，他想在胡亥房中插几个人，寡人给踢出去了。”
“是因为臣那天晚上没控制好自己的缘故吗？”
“也不纯粹是。那小子如今心思细腻得很，对于后宫中的那些小崽子都花了心思约束着，这个，当然也不例外。”嬴政摇了摇头，“只不过，在被寡人的人给堵了回去，他自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号。”
“太小了吧，刚出生呢。”
“就是因为刚出生，安插眼线才是最合适的。等大了，就不是那么方便了。”嬴政道，“他在寡人这里撞了，便找了个由头出去躲一躲，顺带，去找魏婴商量对策去了吧。”
“他俩，商量什么，如何避开您的人，在襁褓孩儿旁边安插人手？这，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万一呢。”嬴政想到这个倒是满脸期待，“寡人倒是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就凭您现在对他们的心思以及小动作手拿把掐的样子，这一天短时间估计就来不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来。）
魏姝一瘪嘴，嬴政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