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常侍遇刺的这件事,自那日嬴政回来后集中处理后仿佛就被搁置了。这几日,嬴政都不曾再提及半分。
七日后,第一次正式的集体大朝会,任何人不得缺席,包括魏姝。
于是乎,魏姝直面被打的群臣。
为了方便众大臣,赵高十分贴心地给诸位大臣的椅子上放了软垫。魏姝坐在嬴政的侧下手的专属座位上。
她虽然感受到了来自下方无数人的哀怨的眼神,但是,秉承着“我眼瞎,我看不见”的原则,她坐的笔直,雷打不动。
当然有一股极为愤愤的眼神仿若实质般射过来,魏姝看不见也知道那是谁。
魏缭感觉自己的命是真的苦。
就算垫了两层软垫,他还是觉得疼。直起来的腰肢,拉扯着后背的伤,只休息了七日,好了个皮外伤罢了。
虽然那日廷杖掺了不少水分,但是还是疼啊。
还有三年的俸禄,他一想到他三年白干,他现在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这罪魁祸首还装作与她无关的模样,他就更加生气了。他都同她说过多少遍了,大王不在咸阳的时候,让她不要出宫门,她脑子呢?出门就出门了,还让自己受了伤!
她的那双眼睛后续也不知道会如何。问了夏无且,他也不说,问了长公子,长公子也讳莫如深。
魏婴那个倔脾气还有仗着几分聪明,就敢揽事的臭毛病,一看就是从她这里传承来的!
一大一小就没个消停的!
等他伤好了,再算总账!
“赵国之地已经暂时已定,乡里制度也可以按照预期推行下去。寡人不在咸阳的这段时间,多亏诸位了。”嬴政道。
众人垂首。
“将士们的封赏等他们尽数凯旋再定,朝内之功,可先行定下。”嬴政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抬了抬手。
赵高上前,大声宣读诏书:“王诏。”
众臣准备艰难起身,嬴政摆了摆手:“都坐着吧。”
“喏。”
“伐赵之战中,除前线将士外,朝内所有涉及调度之官吏,赏一年俸禄。”
魏姝:……
(没了?)
魏姝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一句。
嬴政斜眼睨了她一眼,本来肯定是不是的,他心中所想所思,全都一一对应着。结果临了搞出刺杀这一出,他懒得洋洋洒洒写那么些字。
累。
魏姝瘪了瘪嘴。
(不过也挺好。下面这些人刚刚被打被罚了俸禄,如今用功劳抵上,也挺好。不然就得喝一年的西风了。)
(那阿兄是不是应该赏两年的俸禄啊?总不至于惩罚是惩罚两个人的,结果赏赐只赏赐一个人的吧。)
魏姝竖起耳朵,往嬴政那个方向靠了靠。
“下一个。”嬴政冷冷开口。
赵高从一旁又掏出了一个诏书,打开,看清王诏内容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缕诧异的幽光:“王诏。”
“女常侍魏姝才华出众,厥功至伟,晋右相。”
魏姝:!
魏姝看不见众人的反应,但是她本人是非常震惊的。
“阿姝。”嬴政看她半天没反应,开口提醒着。
“喏。臣,魏姝多谢大王。”魏姝眯了眯眼睛,估了一个方向,躬身跪下。
当着群臣的面,通过诏书的方式下达,就没有给她推辞的权力啊。
“起来吧。下一个。”
赵高再次拿出下一封诏书。
“王诏。昌平君芈启,晋左相。”
“臣,芈启,叩谢大王。”
魏姝摸索着椅子,又坐了回去。
她现在有些弄不懂嬴政的想法,她总觉得这个人可能在钓鱼。这个时候,还是少说话的好。
右相。秦汉时期,以右为尊。这么说来,自己现在是这个朝堂上官职最大的了。
下了朝,魏姝仿若寻常一般径直走向了侧殿。
身后,嬴政悠悠地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好了?”嬴政大跨步地走两步,绕到魏姝的身前,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魏姝摇了摇头。“看不清人,但是透过黑纱布,还是可以看见物体的轮廓的。”
“这殿内地面平整,之前臣完全不能视物的时候,也小心数过,从臣的位置上起身,正在往右转,二十三步左右,有一个六层的台阶,而后在往左边平移两步,再直走五十一步,差不多就能到臣的位置上。”
“从后室走到这里呢?”
魏姝回忆着:“从床榻上起身,右转二十步,然后差不多右斜方十五度左右,走个三十步,推门,没有台阶,然后继续直走,二十一步半,右转,再来个三十步左右,就差不多到这里了。”
嬴政盯着她:“阿姝那两日看不见的时候,害怕吗?”
魏姝的气息顿了片刻:“还行。周围人挺多的。”
“……小骗子。”嬴政看着她,片刻后,他又问道,“今日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大王这般做,必然有大王的想法,臣听大王的。您这边有什么需要臣做的吗?”
“就你如今这般,还能做什么?照顾好你自己,别到处跑,就算是给寡人帮忙了。”
“那您给臣一个右相的职?”魏姝懊恼且有些崩溃,“您没有下一步计划,您让臣担一个右相的职,然后天天早上四点起来上早朝?”
“你想弄得那些事情,你不立足于朝堂,如何去做?”嬴政道,“之前是顾及你不懂朝政,不知朝堂诡诈,才让你置身于外,多看多学多思,现在不一样了。”
“你的能力已经被世人肯定,朝堂之上的事情,这几个月,寡人不在,你处理得也极好。朝堂之中的内外关系,你应该也梳理得七七八八了。赵国已亡,魏国不远,燕国近在咫尺。”
“这个时间点,你入局朝堂,是最佳的时机。”嬴政缓缓道,“阿姝想要改变天下的格局,没有权力是不行的。”
“像以前那种借用寡人以及国尉的权势来左右事情,当下可以,以后随着诸国人员的兼并,新人的加入,他们看不到阿姝之前为大秦所行之贡献,难免心生慢待。若是这时,你官职不高,必然会被人轻看,或者,认为你我之间,嫌隙已生。”
“无论是哪一种,寡人都不希望。他们都应当敬你,如敬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