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魏姝看着手中的名单,良久后,她叹了口气。
这人心,果然难测啊。
就算嬴政说了,她也难以读懂芈启的内心。
他能够为扶苏下一盘长达数年的棋,为他动潜藏大秦数十年的暗桩,但是他自己为何最后又这般做呢?明知不可为之而为之,明知不可逆之局可还是想逆。
他自己坦然走向死局,图什么呢?
大秦的强盛,他应当清楚。就算他真的安全到了楚国,就算他成了楚国的王,那按照现在秦楚之间的国力对比,楚国虽然有些强盛,但是同大秦相比,那还是差得远的。
他在高位多年,大秦如今究竟多强,他自己应该清楚。那他究竟图什么呢?
白天的时候,她问了嬴政这个问题,可是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人的一生总是在追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财富、权利、地位、尊严、自由、情感等等,这昌平君想要的是哪一个呢?
还有燕丹。
燕国的密信送了过来,燕丹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是中了毒,不出意外,这个毒,就是已故的老燕王亲手下的。两个站在燕国最顶端的人,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言论,就为了已经拥有的荣华富贵就能父子相敌,互下死手。
于权势面前,情感确实不堪一击。但是这些人午夜梦回的时候,是否会后悔呢?
燕丹,也算是个枭雄,可惜,他生错了年代。他如今垂危将死,她能想起来的,竟然只有当年天下楼中,他们之间的笑谈。
他想杀她,她竟然也起不来什么怨恨。毕竟,个人立场不同罢了。她也利用长生仙丹推动了他的死局。政治之上,各行手段,胜者为王败者寇,无需争辩。
只不过,四野安静下来的时候,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到这些人。被政治裹挟,退无可退。没人能够置身事外。
又不睡觉,一天天的晚上发愣。嬴政无奈地看着她。明天又得睡眼朦胧的上职,然后半途又得趴倒。
她现在仗着自己戴着黑纱,遮住了眼睛,早朝上基本上都在闭目偷懒。真当其他人眼睛都瞎了?不过都是顾及她的身份,以及他不计较罢了。
不过她这晚上总不睡觉也是个问题啊。
翌日早朝。
魏姝灵魂出窍。
嬴政看着她那一颠一颠的脑袋,叹了口气:“无事就罢朝吧。”
“喏。”众人眼角扫了眼明显状况外的魏姝,也是满心无奈。
“醒醒,人都走了。”待众臣退下,嬴政起身走到魏姝身边,敲了敲她的脑袋,“晚上不睡,早朝补觉。魏姝,你真是胆大包天。若是换了其他人,寡人早就给他扔出去廷杖了。”
“嗯?”魏姝看了看空荡的大殿,“结束了?”
“寡人迟早给你气死!”嬴政冷哼一声,转身就朝着侧殿走去。
魏姝伸了个懒腰,紧跟了上去:“臣昨晚没睡好,而且这早朝是不是太早了,能不能往后挪挪。”
“胡说。早朝时辰焉能随意改动。”嬴政是真想揍她,“在外面,别胡说八道。让人听了去,你没事,国尉就得倒霉。”
“……知道了。”
嬴政看着她:“去后殿休息一会儿,早膳寡人让人叫你,政务不要耽搁。”
“臣还好。让小高子给臣磨一杯咖啡就行。”魏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高,“照旧啊。”
“喏。”
“咖啡豆还剩多少,还能喝多少次啊?”
“还有一些。若是要喝,估计还能喝个二三十次。”
“哎呀,不大够啊,回头得让魏期再找找。”
嬴政看着魏姝,眉头微皱:“这些东西,你尽量少喝。勉强提神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就不能正常睡觉吗?”
“知道了。”
“先发一下你的呆吧。寡人要处理政务了。想吃什么赶紧一起说了。”
“大王吃什么臣就吃什么吧。”魏姝对着赵高点了点头,赵高便应声退下了。
嬴政看了眼她,也没说什么,他政务太多,没空掰扯这些事儿。
魏姝坐回自己的位置,摘了黑纱。
她的事情也多得很。
“大王,河东郡和安平郡的人丁簿子在哪啊?怎么感觉有些对不上啊。”
“在架子上,第五行第九排。”
“哦。”魏姝起身,顺着找过去。
“河东郡和安平郡之前很多人为了避税还有兵役,都未曾登记,所以人丁簿和现实有很大的区别。税务部分也是乱七八糟,基本上是需要重新弄一遍。”
“诶,黑户不少啊。”魏姝叹息。
“你若是看见了政令部分,就知道,人丁税收部分,还算是不错的了。”嬴政蹙着眉头,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怎么治理国家的。”
“所以啊,如今亡国,也是他们的果。”魏姝抽出自己想要的人丁录,“这些人在搞什么东西啊,人丁数据怎么会差这么大啊?一个郡县怎么会有上千人的疏漏啊。”
“这个疏漏还不一定完全正确。”嬴政道,“战争期间,不少人躲进了山里,人员还不算全数登记在册。”
“那这个税务就没办法核定啊。还有各项政策的施行,都没办法向下敲定啊。”
“先按照这个情况弄下去,后续的事情后续再说。”嬴政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躲起来的人,短期内也不会出现,不能因为少数人影响地方管理。”
魏姝点了点头:“行。”
嬴政抬头看了眼她:“政务上面,不必吹毛求疵,很多事情,没办法那么细的。抓大放小就好。”
“嗯。明白了。”
一上午,魏姝都在骂骂咧咧地处理着政务。
嬴政听着她心里的骂声,又好笑又好气。
“你就不能安静一些吗?”
“臣半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啊,但是心里骂人,臣是真的控制不住啊。”魏姝无奈,“这也太乱了,自上而下的乱啊。”
“去年处理得事情就已经很烦人了,没成想今年更烦人。”
“去年只是解决战火之后,百姓的民生,那还是战后暂时性的。现在要从基础解决,自然是要繁琐一些的。博士宫那边为了用小篆誊写这些,也费了不少功夫。”
“为他们默哀。”魏姝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