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在右相府住了一段时日。
来之前,所有人都说,这是一条不归路,阿娘更是抱着他哭了许久。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的,匈奴与大秦积恨极深,自己入了秦,就算能保住性命,那肯定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自己也做足了准备。但是在右相府的这些日子,他过得出奇得平静。除了有几处地方,仆役提前同他说过,不能随意出入外,其余地方,他都可以逛逛。甚至可以出府,不过出府之后,得有人跟着。
但是这一点,他也能理解。
他对大秦的印象,停留在族人的口口相传中。这次亲眼得见,只觉得大秦与他心中的大秦完全不同。
这个地方的人好像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饭,每个人都能穿得上好衣服。与匈奴极为不同。
若是匈奴有朝一日,也能如此就好了。
“读书?”冒顿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他知道,这个人是右相府中管理全府的人,姓张,叫张良。
“嗯。是右相的意思。你还小,得多读书识字,切莫荒废年岁。”
一旁随从通译瞪大了眼睛。
冒顿疑惑地看着他,而后拽了拽通译的衣摆。
通译回神后将话翻译给了冒顿,听完,冒顿也瞪大了眼睛。
他,还能读书?
右相的意思?
冒顿脑海中冒出魏姝微笑的模样。
他一个质子,她想让他去读书识字?疯了?
张良其实一开始也不理解,毕竟这事儿若是闹大了,那可不得了。通敌之嫌都可能有的。但是魏姝却不甚在意。
她这个想法自然也是经过嬴政同意的。四个儒家大儒都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儒家经典经过修改也都准备好了。
之乎者也,让他学一学,冲一冲他身上草原的戾气。
而且,此人以后若是能留为己用,那是不错,若是不能,那也不能让他学到什么真功夫。
魏姝想了想,还是儒家更加适合他。
“我,我真的能学习大秦的文字和书籍吗?”
“当然。右相的话,从未偏差,说可以就可以。除非,您不想学。”
“我,我想学。”
“那就好。三日时间准备,三日后,会有大儒入右相府为您授课。”
“多谢,多谢。”
“您客气。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找良。纸张笔墨随后送上。”
“好。多谢。”
……
冒顿读书后,嬴政还特地来看过一次。
“此法真的有用?”窗外,嬴政看着里面的场景,问道。
“嗯。先试试吧。”魏姝道,“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就是要从教育抓起。”
“他倒是求知得很。”嬴政看着冒顿一脸认真的模样,眼神眯了眯。
“儒家之说,越求知,越倒霉。”魏姝摇了摇头,“匈奴也就是这三五年了。他就算学个三五年的儒学,也学不到什么。”
“厚待冒顿,可以将大秦以及大王的贤明宣扬出去。同时,也能给这小家伙找个事儿做,不然每天没事到处瞎逛,万一撞上个什么事儿,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圈着,总比放养要来得安全。而且,此人以后若是能为大王所用,也可能会是一个助力。若是不能,时间尚短,就算他学了东西,也没什么用处。”
嬴政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姝所虑周到。此事,就交给阿姝了。”
“那是。”她觉得她这些年的长进,那是飞一般的速度。
嬴政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走吧。”
魏姝跟在嬴政的身后,往书房走去。
“你若是想把你手中的楚系势力转交扶苏,寡人也同意。”
魏姝脚步一滞,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寡人不成?”
“臣自己这想法还没出苗呢,就被您抓住了。”
“上回你说扶苏的难处的时候,寡人就猜到了。”嬴政道,“扶苏如今手头确实缺了些人手,给他吧。”
“多谢大王。”
其实这个事儿,她自己都还在挣扎着,犹豫着,没成想,今日就直接被点破了。
扶苏如今朝堂之上确实难支,她手头上的楚系势力,若是能交给扶苏,那是最好的。这些人如今身份不显,位置不高,远离朝堂中心权力漩涡,最适合此刻的扶苏。
他是帝国的长公子,如果手头势力过于强盛,难免引起王权动荡,帝王猜忌,但是若是她手头上的楚系势力,那,一时间应当引不起什么波澜。
只不过,这个想法才刚冒头——
“扶苏是寡人之子,何需你来道谢?若是要说,也当是寡人替扶苏向你道谢才是。谢谢阿姝事事为扶苏谋划。”
魏姝有些手足无措:“臣,臣这也是分内之事。不过臣有些担心,这些人之前是被罢官或者削爵,长公子并没有……若是心怀怨恨,那此事岂不是……”
“放心。不会有事的。”嬴政面色如常。
魏姝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大王,此事当中,是否有臣不知道的事情啊?”
“你猜。”
“哎呀,天天猜。臣今天累了,您给个直白的机会呗。”
嬴政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她:“如果你想将人转给扶苏,就按照这个人员名单上落实。”
“嗯?”魏姝接过打开,“这……”
“这是芈启给扶苏留下的人。”
“嗯?”魏姝诧异地盯着他。
“他给扶苏留的人手。”嬴政道,“他料准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所以,才步步为营,为扶苏留了些许的后手。这些人放在旁人手中,他不放心,放在你手里,将来他出事,楚系残存势力被清算,扶苏将独木难支,所以,他提前将楚系精锐转交你的手中。”
“按照你的性子,看到扶苏势单力薄,你必然会替他想办法,自然而然就想着将之前那些人转手扶苏。如此楚系不灭,扶苏也有了他的权势支撑。”
魏姝瞪大了眼睛:“难怪,当初那些人收服起来有些容易,臣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结果,结果是早就安排好的呀。”
“一部分吧。也有一部分确实是废物。”嬴政道。
“靠!越想越生气。”魏姝憋着火,“昌平君临了还算计臣。而且这时间一推,他算计臣好几年啊!之前,他还笑嘻嘻地同臣说,劳烦臣了!”
“阿姝的性子太鲜明。”
(就说我好利用呗。)
魏姝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人员名单。
(芈启啊芈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