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嬴政还真就轻车简从地来了。
魏姝对着魏缭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都起吧,不必拘束。”嬴政十分自来熟地在主座上坐了下来,而后看着面前摆好的火锅,“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
魏姝挠了挠头,其他人也都低垂着脑袋。
“都坐吧。”嬴政摆了摆手,而后看向魏姝,“你在用药,能吃这么辣的吗?”
“臣问过了,太医令说适当,无事的。”
嬴政将目光移向了魏缭,见魏缭点头,他才颔首,放下此事。
“扶苏。”
“阿父。”
“你在这里倒是住的舒服,不打算回宫了?”“扶苏觉得姝,右相这里住着舒服,扶苏不会耽误事情的。”
“你倒是潇洒。”
扶苏合理怀疑阿父这是嫉妒。
“阿父也可以这样潇洒。”扶苏有些饿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争辩什么,当然,他也防着一会儿被强硬地带回宫。
嬴政侧头看向了魏姝:“这,方便吗?”
魏姝艰难地笑了笑,这,她有资格说不方便吗?
“自然是,方便的。”
嬴政心情很好地点着头:“行,那寡人就在这里住几日。”
“……臣,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哈。”魏姝哈哈着。
魏缭垂着眸,他带来的行李不多,今日晚间吃完饭,他就可以回他自己的府邸了。至于明后日来不来,再看情况吧。
甘罗和顿弱痛苦地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是很想入大王的眼,是很想拉近与大王的关系,但是不是这么个拉近法子呀。这岁首附近都能日日遇上大王,他们的日子还能过得好,过得开心吗?
整张桌面上,只有魏婴和张良比较淡定,不吃压力。秦王在这里住着也不是一两次了,他们表示都习惯了。
一场火锅,旁人吃得开不开心不知道,但是嬴政从头到尾的心情都很好,情绪外泄,眉眼都松弛含笑着。
膳后,本来打算跑路的魏缭被嬴政拦了下来,两人在嬴政的院落书房中下起了棋,魏姝在一旁陪坐。一会儿给这边倒个茶,一会儿给那边添个茶点,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杀棋,魏姝瘪了瘪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八个字,也是要分人的呀。至少她面前坐着的这两位就没有迷这一说。
嬴政的棋路偏向大开大合,攻伐之气直接摆在了面上,步步紧逼,一环三扣;魏缭的棋路则是稳扎稳打,进退有度,一步三算。嬴政不在乎的三两子,他在乎,嬴政在乎的棋面,他却不在乎。
两个人在厮杀中,你方唱罢我登场,局势始终僵持着。
这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互补,但是又互相排斥。但是庆幸的是这两个人的心性都算豁达,所以,能够兼容并包。
魏姝坐在一旁嗑着新鲜出炉的瓜子。这东西可是魏期从魏国让人送回来的,魏姝亲自炒的,焦糖口味的,没多少。
“阿姝认为,这一局,孰胜孰负?”嬴政在魏缭思索的间隙,看了过来。
“嗯……大王嬴。”这都不用猜,就算魏缭能赢,他也不可能赢。这是官场中是个人都深谙的道理。
嬴政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一炷香的时间后,魏缭以半子落后。
嬴政看着棋局,而后又将视线挪到了魏姝的身上:“看来,是阿姝赢了。”
“还是大王棋高一着。”
嬴政将手中棋子放下:“阿姝说什么便是什么吧。魏卿是想回府?”
“是。臣府中还有一些事物没有处理好。”
“嗯。去吧。明日午后记得来一趟。”
“喏。”
得了嬴政的同意,魏缭连一旁瞪着他的魏姝都没看上一眼,直接转身就撤。那绝情的速度,让魏姝叹为观止。
“这兄长,是不能要了。”魏姝无奈摇头感慨着。
嬴政收拾着棋局:“来吧,我们对弈一局。”
“还下呢?”
“还早。阿姝可莫要留手。”
“哼,臣可不会。”魏姝同其他人不一样,她同人下棋,基本上不会留手。棋盘之上,哪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况且,嬴政的棋力又不弱,稍微松懈一下,那输得可就难看了。
落子声清脆,赵高几度进来更换茶水。
“阿姝,良久未曾下棋,莫不是棋艺下降了?”嬴政又吃掉了魏姝的一角白子。
“才没有。”魏姝对着嬴政狡黠一笑,倏地落子,“臣,只是学会了钓鱼执法。”
嬴政看着魏姝出乎意料的落子位置,诧异地挑眉:“以退为进,阿姝也舍得?”
“成大事不拘小节,该牺牲的还是要牺牲的。这不是大王教臣的吗?”魏姝看着棋局被堵死一半的黑子,得逞地笑了,“以小博大,大王,臣这招学得如何?可以得个优胜吗?”
嬴政看着她那双闪着光的眼眸,笑了起来,而后又摇了摇头:“还差点火候。”
嬴政一手截断,直接截住了魏姝接下来的杀招:“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阿姝可别开心得太早了。”
“就笑就开心。人生于世,当及时行乐,有了长进,自然是要开心的。”魏姝对于嬴政这一手,她也早有预料。他想截住攻伐,以杀止杀,但是她可以釜底抽薪啊。
魏姝的棋路妙就妙在不按常理出牌。嬴政每次同她下棋都能得到一些另类的启发。
“那个冒顿如何了?”
“臣今日本来想请他一起用膳来着,但是他近几日风寒了,可能对于咸阳的气候不大适应,臣就让人好生看顾着,没让他往人堆里挤。”魏姝道,“风寒不是很严重,已经让太医看过了。”
“嗯。阿姝多操心一些。待中原这边平定,下一个就解决匈奴。”
“匈奴回去的队伍应该已经到他们的牙帐了吧。”
“三日前就到了。”嬴政道,“一路顺遂,都在计划之中。”
“嗯。”
“燕王和燕丹同时重病了。”
“嗯?”魏姝眼珠子转了一圈,“是真病了,还是被迫病了?”
“燕王是落了水,病了,但是燕丹,估计是毒病了。”
魏姝倒吸一口气:“都挺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