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祭祀是真的熬人啊。
魏姝感觉自己脑门子都被冷风吹僵了。
渭水河畔冬日祭祀,她是真服了。
今日老天还算是给面子,既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甚至还有几分阳光洒下,但是这丝毫不妨碍河边冷风凛冽啊。
祭祀过程中,除了涉及祭祀事宜的官吏,剩下的多数官员基本上就是个充数的。
有人喊跪,那就跪,有人喊拜,那就拜,有人喊起,那就起。
除开太卜一开始的念念有词,以及后面嬴政无比冗长的祭祀词外,其他人基本上不需要开口。
枯燥、无聊、但是又有些异样的庄重与肃穆。
这就是魏姝对于这几天的祭祀的总结。
人力无法胜天,科学无法解释现实的时候,人便只能信奉神灵。就算后世科学发展成了那个样子,那也阻止不了人心的想法。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从本质上,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祭祀的最后一日,魏姝感觉自己身体有些迟缓,大脑有些沉。站定位置的时候慢了那么半拍。
最后一日的祭祀,没有前面数日的繁琐。只是笼统地敬告神明与列祖列宗,让他们保佑大秦来年风调雨顺、一切顺遂。
祭祀结束得比她预期得早,原本下午才能结束得祭祀,午膳时间就结束了。
祭祀刚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就被郎中令叫住,而后自己便又上了嬴政的马车,迎面撞上了嬴政面色不善的神情。
她缩了缩脖子,仔细回想了今天的情况,啥也没有发生,她没做错什么大事啊。但是下一刻,她就知道了。
她与赶过来的夏无且面面相觑,她一脸无辜,夏无且一脸无奈。
“给她看看。”
“喏。”
夏无且眉头一皱,又松开,松开,又皱起。魏姝如今对此已经十分平静了。夏无且每次把脉都这般,她每个月都能见到两三次这般情景,她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是她心里已经如平湖一般了。
不过,自己是真佩服嬴政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
“大王,右相有些受寒。寒气入体,故而有些气虚,有些微热,这几日不能再受冻了。”夏无且快速收手,回禀着。
“嗯。下去开药吧。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夏无且闭了闭眼睛,他已经习惯了,真的。
“喏。”
魏姝没有开口,只觉得自己既幸运又有些倒霉。幸运的是,祭祀结束了,她就算病了,也不会影响祭祀大典。不幸的是,她这个年沐估计都得闭门不出了。
嬴政蹙着眉头看着她:“今年住宫里吧。”
魏姝摇头:“还是不了。臣还是回府里吧,阿兄、魏婴还有张良他们都在呢。”
“他们不一定能照顾好你。”
“臣自己照顾自己啊,为什么要旁人照顾?您放心,臣会听从医嘱,认真喝药,多加休息,注意保暖的。”
嬴政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好。”
一整年了,魏姝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过了。偶尔的假期里,也掺杂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回府的第一天,魏姝就睡到了地老天荒。从前一日夜里,睡到了第二天的午后。
府中诸多事宜全都交给了张良,她现在一概不管。
不过,年沐的第一天,魏缭就带着大包小包住进了右相府。午后,魏期和萧何也都回来了。前院一下子突然就热闹了一些。
魏姝披着大氅,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府中人来来往往的,笑了笑。
“又跑出来?”魏缭悠悠地走了过来,“还站在风口。”
“没事。喝了药了,燥热的很。”
“你这一年,辛苦了。”
魏姝摇头:“行我所愿,当不得辛苦。”
人生有涯,她的期望太大。有时,午夜梦回她都在惊恐,不是惊恐自己死去,而是惊恐自己身有未尽之事,留永世之遗憾。
魏缭看着她,而后又看向院中被积扫的白雪:“阿姝,莫要将自己逼得太狠。世间万事,各有归途。”
“嗯。我知道的。”
“知道,却做不到。”魏缭也不同她争辩。
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身为她的亲人,他可以劝诫,但是不能代替她或者强逼着她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她是他的妹妹,不是他的附庸与傀儡。
“魏婴呢?”
“和长公子还有蒙家那两位在他自己的院子里玩呢。”
“他们来了?”
“嗯。之前说是要来看看你,结果你还在睡,他们就先去了魏婴的院子了。需要让人去一趟吗?”
“不用。我先安静安静。”
“这四个孩子成长得极快。”
“确实。”魏姝感慨着,“看着下一代的成长,我都有种年华老去,即将垂暮的感觉了。”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罢了。”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什么?”
“你应该说,阿妹不老,阿妹永远年轻,永远十八岁。”
“……谎言而已。”
“……”
“行。阿妹永远年轻,永远十八岁。”
听到自己想听的,魏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下次要主动说。”
“嗯。”
“今天想吃火锅。”
“已经让庖厨准备着了。”
“嗯?”魏姝惊讶地抬头看过去,“你已经让人准备了?”
“每年这个时候,你都想吃火锅。”
“嘿嘿,暴露了。”
“而且今日人多,吃火锅也热闹。不过我不烤肉啊,累死了。我也要休息两日。”
魏姝忍了忍笑:“知道了,吃火锅就行。”
“长公子那边,我已经去说过了。晚膳会留下来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估计大王也会来。”
“啊?”
“你病了,他总是要来看看的。长公子在,他就更要来了。”魏缭叹息一声,“反正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魏姝扶额:“行吧。那赶紧让人将府中其他闲杂之人撤下去,别冲撞上了。还有膳食那块,再多准备一些,细致一点的。”
“嗯。已经让人弄了。道路积雪都扫了。”
“还是阿兄办事我放心啊。”
“少扯,你就是想用最不值钱的东西,换取免费的劳动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哟,这都被阿兄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