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落到甲板的瞬间,先被这片震撼的星海晃了晃神,可鼻尖立刻嗅到了熟悉的、属于梅利号的檀香气味。
猛地转头,看见四分五裂的船身时,嘴中的烟卷直接掉了下去。
他看到了梅丽号的残骸。
心底猛地一顿,没有见到伙伴,但能看到伙伴们的随身物品。
山治连想都没想就踩着残骸在虚空里飞掠,伸手把所有散落的伙伴物件一个个护在怀里,随后冲回那片仅存的甲板上。
看着摆得满满当当的伙伴们的东西,他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甲板上,指节瞬间破了皮,流出血来。
“可恶啊!”山治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对着满是黑暗的星海怒喊:“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居然敢用这种东西来考验我!我绝对饶不了他!”
声音在空间荡开,原本就不安分的黑暗里,无数红光像是被怒火点燃,成片成片地亮了起来。
……
索隆是四个人里最安静的那个。
他刚落到甲板上,就迅速适应了这片无重力般的虚空,脚下踩着漂浮的残骸。
只是沉默地穿梭在黑暗里,把伙伴们的每一件随身物品都小心翼翼地捡回来,在甲板上按熟悉的顺序一一摆好。
最后他跪坐在甲板上,和往常无数次修炼时一样,把三把刀横放在膝盖上,抬眼望着眼前支离破碎的梅利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的空气却越来越沉,像一座正在积蓄力量的火山。
没有怒吼,没有宣言,可那股隐忍到极致的愤怒,还是顺着他的气息蔓延开来。
即便沉默,幽暗的虚空里也缓缓浮出无数猩红的光点。
四个不同的空间里,此刻都被密密麻麻的红光彻底笼罩。
……
“混蛋——!”
路飞怒吼一声,橡胶手臂在虚空中骤然拉长,裹挟着足以崩裂岩石的力道,狠狠砸在眼前虚卒的面门。
浑身覆盖黑甲的怪物连一声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断线的风筝般横着飞了出去,在浓稠如墨的宇宙暗潮里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
这些忽然从黑暗的虚空里冒出来的怪人,从第一眼看见时,就没给过路飞半分交流的余地。
起初看见这群裹着黑甲的虚卒,他还压下心底的不安,往前踏了半步,想开口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自己失散的伙伴。
可话都没问出口,最前面的虚卒便猛地抬起头,利爪带着能撕碎空间的劲风,直扑他的咽喉。
从那一刻起,这场没有道理的围攻就没停过。
黑潮般的虚卒一层叠着一层,尖牙啃咬在梅利号的船舷残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些曾经载着他们穿越无数风浪的木板、刻着伙伴们涂鸦的船身、甚至连碎掉一角的旗帜,都被他们咬住吞下。
属于梅利号的一切,正一点点被啃噬,往虚卒黑洞洞的嘴里送。
“不准碰梅利号!”
路飞的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他怎么可能情愿干看着?
那艘船承载着自己和伙伴们的梦想,即便知道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黑潮只是一场试炼。
可鼻尖萦绕的黑雾腥气、耳边梅利残骸发出的哀鸣,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一切就在眼前发生!
“橡胶乱打!”
路飞一拳接一拳地砸出去,每一击都带着橡胶果实全力爆发的力道,将接近的虚卒打飞。
被打飞的虚卒在虚空里翻个跟头,甲胄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晃了晃脑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张着嘴扑回来。
路飞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虚空里瞬间就被黑暗吞噬。
他第一次打得这么心惊,自己的拳头明明确实砸在了这些怪物身上,可打了这么久,却连一个都没能真正打倒。
就算如此,路飞的攻击依然没停。
手臂因为过度拉伸开始传来刺痛,他却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战车,对着如虫群般涌来的虚卒,挥出一拳又一拳。
橡胶的弹性在暗黑色的空间里拉出一道道残影,每一声拳风呼啸里,都藏着他不肯认输的执念。
在这片被隔绝的另外三层空间里。
索隆、古伊娜、山治和路飞一样,早就发现自己的攻击就算落在虚卒身上,也只能将他们击退,无法产生一点伤害。
可三人没有停下,刀光与踢影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挡下虚卒大军继续摧残梅利号,没有一个人往后躲。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能打赢的胜算,是“绝不抛下同伴”的底线。
不知道这样死撑了多久,像永无止境的潮水般的虚卒,忽然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路飞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滑,一滴滴砸在梅利号的甲板上,在浅棕色的木板上留下一朵朵刺目的红痕。
他的肩膀上、腰侧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脱力到膝盖都在打颤,差一点就要倒下。
凭借着坚持的意志,路飞强撑着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翻涌的黑潮大军,眼里全是绝不放弃的坚决。
“你们的船早已只剩残骸,为什么还要坚守反抗?”一道不带任何情绪、像从宇宙深处直接飘来的男声忽然响起。
那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神性,听不出半点喜怒,却压得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咳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气,路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倔强的笑:“我怕的从来不是‘他们消失’,我怕的是我自己先放弃!”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吧。”
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虚卒像退潮的海水般往两边分开,露出藏在黑潮之后的巨大红水晶。
水晶通体流转着妖异的红光,表面浮动着细碎的光纹。
路飞抬眼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昔涟和其他伙伴的身影,正被封在水晶内部。
他们闭着眼,像是陷入了沉睡。
“大家……”刚要扯着嗓子喊出伙伴的名字,眼前的红水晶忽然从中间裂开,稳稳分成了两半。
左边的半块里困着昔涟,右边的半块里,挤着他一路航行遇见的所有伙伴。
“选择吧,是选择亲人,还是伙伴?”富有神性的男声继续响起。
“你只能选择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