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小姐？你怎么……”愣了好半天，山治才反应过来。
阿格莱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单人试炼空间里？
“你以前不是总把‘骑士道’三个字挂在嘴边吗？”阿格莱雅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现在这副把自己往黑暗里送的样子，是想说明你的骑士道是个任人宰割、以为牺牲自己就能解决一切的傻子？”
“我本来还挺认可你对美的追求，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呵呵，能被阿格莱雅小姐亲自点评，真是荣幸。”山治摸着脑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能在最后见到想见的人的满足。
“能在这种地方见到阿格莱雅小姐，就算真的栽在这里，我也不算亏了。”
看着他这副‘死到临头’还犯傻的样子，阿格莱雅眼神一沉，没再说话，直接唤出了那把她随身带着的戒尺。
见阿格莱雅抓着戒尺抬手，山治下意识闭上眼，绷紧了后背，以为这一下会结结实实砸下来。
可预想中的重击迟迟没有落下，只有一阵清清凉凉的触感，轻轻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山治猛地睁开眼，阿格莱雅的戒尺轻轻抵在他的额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翠绿色眼眸里，此刻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像傍晚巴拉蒂餐厅外，海面落着的碎金夕阳。
“阿格莱雅小姐？”山治彻底懵了，刚才那股抱着必死决心的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真拿你没办法。”阿格莱雅笑着把戒尺收回去，指尖在戒尺上轻轻擦过。
“我还挺喜欢看到你这种，为了别人不顾一切奉献牺牲的傻瓜。我认可你的骑士道了。”
话音刚落，她连头都没回，另一只手凭空往虚空里一抓。
刹那间，整个试炼空间里，无数细碎的金丝从她身后涌出。
无数金色丝线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飞快地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把身后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潮大军，完完全全隔绝在了金丝之外。
黑潮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无数扭曲的黑影嘶吼着撞向金色巨网。
可就在它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丝的瞬间，整张金网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紫色雷电，噼里啪啦的电流顺着丝线窜出去。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虚卒，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电成了飞灰。
“好……好强。”山治看得眼睛都直了。
认识阿格莱雅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她毫无保留地出手，随手一招就把能把自己碾成碎片的大军拦得死死的。
“你是不是总在心里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阿格莱雅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山治，像能直接看穿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自卑。
“遇到危险，觉得只要牺牲自己，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平安，这样就能万事大吉了？”
“我……”山治张了张嘴，往常面对漂亮小姐时的油嘴滑舌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些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像被人掀开了藏了很多年的伤疤，连眼神都开始躲闪。
“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觉得你父亲给你的烙印，一辈子都洗不掉？觉得你骨子里流的血，永远都是那个冰冷家族的一部分？”
阿格莱雅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山治的心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山治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这些事他连跟路飞他们都没说全过，这都是藏在自己童年阴影里的自卑，他从来没敢让任何人发现。
“你忘了我的金丝有窥探人心的能力了？”阿格莱雅挑了挑眉，像看一个没长大的笨蛋。
山治的身世在前期一直是个谜，他真正的身份是杰尔马王国的王子，胚胎期经‘血统因子’改造基因强化人。
是文斯莫克家族唯一一个未丧失感情的实验体。
因为没有达到国王迦治的预期，山治从小被兄弟欺负，天天被喊废物。
实验的产物本不会有感情，但山治的母亲为了保留山治的人性情感，在孕期偷偷服用抑制改造药物的烈性药剂，导致早逝。
之后八岁时，山治被迦治抛弃，流放至东海。
“对啊……”山治苦笑了一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居然把阿格莱雅小姐最厉害的能力都忘了，我这个骑士，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别忙着说自己不合格。”阿格莱雅的戒尺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好好想想，从你当年坐着小破船逃离杰尔马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自由的了。你早就不是那个被关在牢房里、被父亲兄弟们嘲笑的小孩了。”
她的声音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山治紧绷的神经。
“你别忘了。是谁在暴风雨里把你从海里捞上来？是谁把自己的食物全都留给你？是谁在海上餐厅里教你颠锅，教你做出能让所有人露出笑脸的美食？”
“在我看来，站在这里的，是海上餐厅的黑足山治，是草帽开拓团的厨师，你早就不是杰尔马的那个失败作品了。”
“……”
山治的视线下意识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有颠锅时被油溅出的旧疤。
是哲普舍弃一条腿、在狂风巨浪里抢救回来的双手。
他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被困在孤礁时，哲普把所有的干粮都塞给了自己，他却抱着一袋没有食物的财宝，一直饿着肚子。
直到自己抢了那一个袋子，才发现袋子里根本没有食物。
自己哭着问为什么。
那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老头，笑得一脸粗犷，说“你的梦想不是找到All Blue吗？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模一样的梦啊。”
山治又想起路飞闯进巴拉蒂，被自己骂被自己赶，却还是笑着凑过来说：“我要找你当我的船上的厨师。”
想起离开海上餐厅的那天，哲普等人站在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吼，让他好好活着，一定要替我们找到那片传说中的海域。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回忆，那些暖得发烫的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山治原本虚浮发软的脚，突然稳稳地踩在了甲板上，脸上的茫然和赴死的呆滞，一点点散得干干净净，换成坚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