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胁,是契约精神,当初你们投标的时候,没人逼迫你吧?中标前你们说的天花乱坠,中标后你们立马变脸,这是违约。”安志恒一字一句道,“另外,关于那五十万补贴申请,我已经看到了,在设备到位、通过评估之前,乡政府不会拨付一分钱。”
说完,安志恒转身离开。
走出农机厂大门时,那群老工人还等在那里。
看到安志恒出来,他们围了上来:“安乡长,怎么样?”
安志恒看着一张张期盼的脸,深吸一口气:“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会管到底,如果新光机械执意要裁员,乡政府会为大家提供再就业培训,并联系其他企业接收,我安志恒在这里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工人流离失所!”
工人们激动地鼓掌,有几个老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回程的路上,安志恒心情沉重。
他知道,和陈新光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对方还有背后之人的手段必然会更加犀利。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动作竟然无比之快。
第二天上午,安志恒接到谢文涛的电话,声音焦急:“安乡长,出事了!农机厂有工人闹事,把他们人事主管给打了!”
“我马上过去。”
安志恒赶到农机厂时,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控制了现场。
厂区空地上,他们人事主管孙贵豪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几处淤青,正对着邹明磊大声嚷嚷:“必须严惩!这是故意伤害!我要告他们!”
他周围,有几个狼狈不堪的保安,他们帽子歪了,衣服烂了,还有人脸上带着伤。
另一边,六个工人被民警看着,还有三个年轻人同样鼻青脸肿。
安志恒脸色很是难看,这么大规模的斗殴,影响极为恶劣,幸好事态没有扩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安志恒上前问道:“邹所,怎么回事?”
邹明磊连忙汇报:“安乡长,是这样,下午人事部宣布了技能考核的方案,说要考试淘汰一部分工人,这几个工人不服,来找孙主管理论,双方发生口角,最后动起手来。”
“谁先动的手?”安志恒问。
“是王小龙先推了孙主管一把。”邹明磊指着那个脸上带伤的年轻人,“然后公司的保安就动手了,双方打了起来。”
安志恒看向王小龙:“你为什么推他?”
王小龙红着眼睛:“他骂我爹是老废物,说我们这些工人都是企业的蛀虫!我爹在农机厂干了三十年,车间的设备哪台他没摸过?现在厂子卖了,就说我们是蛀虫?”
孙贵豪冷笑道:“难道不是吗?技术陈旧,思想僵化,活都干不动了,却想要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工资,不是蛀虫是什么?”
“你!”王小龙又要冲上去,被民警拉住。
安志恒抬手制止:“都冷静点。”
他转向孙贵豪:“孙主管,工人有情绪,可以理解,你作为人事部的主管,应该协调安抚工人情绪,而不是激化矛盾。”
“安乡长,您想要拉偏架吗?”孙贵豪不满道,“现在是他们打人,你怎么反倒说起我来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会调查清楚。”安志恒平静地说,“但有一点我要明确,无论什么原因,打人都是不对的,王小龙,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王小龙低下头,但拳头依然紧握。
安志恒又对孙贵豪道:“你们陈总呢?”
“陈总拥有好几家公司,事情繁忙,目前不在平安县了。”孙贵豪答道。
“那我给他打电话!”安志恒说着,打给了陈新光:“陈总,你们公司出现了恶性斗殴你可知道?”
“听说了,麻烦安乡长秉公处理,那些刁民竟然敢随意打人,你一定不能放过!”陈新光怒声说道。
“陈总,说事归说事,不要用侮辱性的言辞,刁民有些过分了。”安志恒不快的道。
“我承认我有些激动了,主要是我的员工被打,我这心里痛啊,他们宛如我的兄弟亲朋,我一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陈新光义愤填膺的道:“而这些民工,素质低下,性格乖张,喜欢拉帮结伙,争强斗狠,他们今天敢打人,明天就敢杀人,这样的工人谁敢要?安乡长,你可要支持我们的工作!”
“陈总,这该不会是你自导自演吧?”安志恒眼睛微眯。
“这是哪里话?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员工承受这么大的风险和委屈?”陈新光义愤填膺的道。
“具体情况,我会调查,但你们公司和员工存在这么尖锐的冲突,乡政府会重新评估与你们的合作。”安志恒冷冷地说道。
“安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新光不快的道:“我们是合法中标,手续齐全,难道你要反悔不成?”
“合法中标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安志恒针锋相对,“乡里不会管你们具体如何经营,但必须保证工人的权益和稳定!违约条款里面说的很清楚,如果你们存在其中的某些行为,我们有权解除合约!陈总,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吓唬你,希望你们慎重对待!等我回到单位后,会给你们发正式的整改通知!”
“这……”陈新光迟疑片刻,才说道:“安乡长,关于员工安置的问题,我们会慎重考虑,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次事件,打人者必须受到惩罚!”
“放心吧,我会督促派出所秉公办理,合理划分责任,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安志恒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现场,安志恒让谢文涛先回去,自己则去了医院。
王小龙的父亲,那位老工人,因为情绪激动导致高血压发作,被送到了卫生院。
病房里,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安志恒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老人家,别动,好好躺着。”安志恒连忙按住他。
老人抓住安志恒的手,老泪纵横:“安乡长,我对不起你,我没教好儿子……可是,那人事主管不干人事,说话太难听了,我们这些老工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