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荒墟之风卷着金属碎屑，刮过堆积如山的残骸。
林默手中的“星殒石心”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搏动，如同阿土不屈的心跳。
他灰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眼前气质骤变的老头，那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油腻的皮袄和佝偻的伪装，直抵核心。
“韩三通？”林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或者说，我该叫你……韩老魔？”
此言一出，叶红菱瞬间握紧赤凰剑，剑锋微鸣，赤红剑意蓄势待发，牢牢锁定老头周身要害。
尤娜也紧张地后退半步，碎星眼眸充满警惕。
韩老魔脸上最后一丝市侩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洞悉世事的沧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嘿，林小子，你这双招子，比在下界时毒辣多了。混沌道种果然把你淬炼成了块好钢。”
他承认了身份，目光扫过林默手中的石心，又瞥向叶红菱和尤娜，“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荒墟的耗子鼻子灵得很。”
他话音未落，林默一步踏前，空间道纹微闪，瞬间逼近韩老魔，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冰冷的手闪电般扣向韩老魔手腕脉门，速度快得连叶红菱都只觉眼前一花。他要的不是寒暄，是答案！
韩老魔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看似随意地一缩一扭，林默那快若奔雷的一扣竟只抓住了油腻皮袄的衣袖。
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深渊暗流般的柔韧力量轻轻一震，将林默蕴含混沌源力的指劲巧妙卸开。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韩老魔退后半步，拍了拍被抓皱的袖子，动作依旧显得笨拙，但那份气定神闲却让林默心中一凛。
这老家伙的修为，恐怕远不止他展现的金丹期！
“阿土在哪？这石头怎么回事？”林默收回手，声音冰寒刺骨，周身灰金色光芒隐现，初火与归墟的气息在体内流转，虽境界跌落，威势却更添一份深沉的压迫感。
他不在乎韩老魔的身份，他只在乎石心背后阿土的生死。
韩老魔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石心：“那大石头疙瘩……确实可惜了。老夫没说谎，这东西是在‘骨山’矿坑深处，从一头垂死的地脉石妖残骸里扒拉出来的。
那石妖体型庞大，力大无穷，但灵智混沌，只余守护矿坑的本能。
它最后自爆核心，威力惊人，血骨寨那群杂碎死了大半，老夫也是险死还生才摸到这块没被彻底湮灭的精华。”
他顿了顿，小眼睛直视林默：“老夫混迹荒墟多年，见过不少石灵遗蜕，但蕴含如此纯粹本源之力的，罕见。更罕见的是，这块石头里……残留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执念波动。”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种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护住什么人的……悲壮。”
“执念……”叶红菱低声重复，眼眶瞬间红了，赤凰剑的嗡鸣带着悲戚。她想起了阿土最后那山岳般挡在身前的背影。
林默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石心传来的微弱搏动此刻如同重锤敲击着他的灵魂。
他死死盯着韩老魔：“你说它快死了？你怎么知道它叫‘地脉石妖’？为何偏偏是你拿到这块石头？”他直觉这老东西隐瞒了关键。
韩老魔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老夫知道的多着呢。
比如你们从哪个‘井口’掉下来，比如蚀月军那帮疯狗很快会循着断天盘爆发的空间扰动追到这里，再比如……你们想找的东西，在黑齿城的地下黑市可能有线索。”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抛出一个关键信息点。
“断天盘？”林默眼神一凝，“你果然知道更多！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在上界？”
林默步步紧逼，混沌归墟的气息无声弥漫，周围驳杂的灵气被强行吸引、吞噬，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漩涡，锁定了韩老魔。
韩老魔感受到那股霸道的吸力，小眼睛眯了眯，脸上猥琐尽去，只剩下一种阅尽千帆的苍凉：
“老夫是谁？一个侥幸从药田收割中逃脱的……老不死的残魂罢了。”他自嘲一笑，语出惊人。
“当年在下界，老夫就看出你小子身负大因果，被抽骨坠渊非是终点，必有机缘。
本想暗中照拂一二，混点好处，没想到你这小子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连飞升通道都敢强开！
这下好了，从下界药田跳到上界这个更大的绞肉场，还惹得蚀月军疯狗满世界追，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叶红菱和尤娜听得心神剧震。
药田幸存者？暗中照拂林默？这老魔在下界时就已看透一切？
林默心头亦是翻江倒海，韩老魔的身份呼之欲出——一个知晓下界真相，甚至可能参与过反抗，最终逃到上界隐匿的“前辈”！
这解释了他为何知晓断天盘，为何对林默格外“关注”。
“药田……幸存者？”林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审视，“那你可知，下界枷锁已破？”
“什么？！”韩老魔第一次真正失态，浑浊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佝偻的身体瞬间挺直。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又被他强行压下，周围堆积的金属残骸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你说什么？！下界枷锁……破了？不可能！仙庭布下的天道枷锁，岂是……”
“我亲手打碎的！”林默斩钉截铁，灰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复仇与不屈的火焰，“就在断天盘启动瞬间！”
韩老魔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他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良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气势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看似猥琐的老头，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小子……好小子！”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
“此事关系重大！若为真，仙庭必将震怒，发动前所未有的清洗！
你们现在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百倍！蚀月军只是爪牙，真正恐怖的存在随时可能降临！”
他语速极快，“听老夫一句，立刻离开这鬼地方！去黑齿城！那里鱼龙混杂，是荒墟少数几个连蚀月军也不敢太过放肆的‘三不管’地带。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图后计！”
他话音刚落，林默手中的星殒石心猛地爆发出一次远超之前的强烈搏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还有……一丝微弱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回应感，清晰地传入林默的心神！
这感觉稍纵即逝，却让林默浑身剧震！
“阿土！”林默失声低吼，下意识地握紧了石心。
就在这心神激荡的瞬间——
嗡！嗡！嗡！
远处铅灰色的天际，三个微不可查的幽蓝色光点骤然亮起，如同死神的眼眸，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刺耳的扫描波束如同冰冷的触手，瞬间扫过这片巨大的金属垃圾场！
“该死！蚀月军的‘猎隼’侦察梭！”韩老魔脸色大变，再无半点从容，“快走！被锁定了就走不了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暗黄色符箓，狠狠拍在地上：“土遁！跟紧老夫！”符箓爆开一团浑浊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将四人包裹。
林默在遁光卷起前的最后一瞬，灰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那三个飞速接近的幽蓝光点，以及……光点下方，一片巨大阴影中隐约露出的、刻着狰狞獠牙图案的黑色金属尖顶——黑齿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