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土黄色遁光如同沉入泥沼，带着四人急速下潜。荒墟那混杂着金属锈蚀和腐败气息的空气瞬间被浓重、潮湿、带着浓烈血腥和硫磺味的泥土气息取代。
视线一片昏黄，只能感受到身体在厚重地层中高速穿行带来的挤压感。
韩老魔的符箓显然品阶不凡，遁速极快且气息隐蔽。
林默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遁光外的动静，大部分注意力却集中在掌心的星殒石心上。
刚才那一下强烈的悸动和悲伤的回应绝非幻觉！阿土的意识是否还有残存？这石心是否是他复生的关键？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复仇的烈焰中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不知过了多久，挤压感骤然一轻。
噗！
四人如同被吐出的果核，从一个不起眼的排污口跌入一条昏暗、污浊的地下甬道。
浑浊的泥水溅起老高。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混合着排泄物、腐烂食物、劣质金属烧熔和廉价能量药剂的味道，令人作呕。
“呸呸呸！晦气！每次都掉这鬼地方！”
韩老魔第一个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泥水，又恢复了那副猥琐市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气势惊人的药田幸存者从未出现。
叶红菱强忍恶心，迅速扶起脸色苍白的尤娜，赤凰剑嗡鸣，剑意扫过四周。
这是一条巨大的下水道主渠，污浊的水流在中央流淌，两侧是可供行走的狭窄金属平台。
头顶是锈迹斑斑、不断滴落着可疑液体的粗大管道，昏暗的荧光苔藓是唯一光源，勉强映照出墙壁上狰狞怪诞的涂鸦和斑驳血痕。
远处传来模糊的叫骂声、金属撞击声和某种野兽般的低吼，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这就是黑齿城？”叶红菱蹙眉，这环境比想象的更恶劣。
“下水道只是入口之一，真正的‘城’在上面。”韩老魔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向上阶梯，“这里是‘黑齿’的胃囊，消化着荒墟所有的污秽和渣滓。”
他看向林默，“小子，石心收好，这地方眼杂手黑，露了白，连骨头渣子都给你榨干。”
林默默不作声地将石心贴身收好，灰金色的眼眸扫视着昏暗的甬道，如同黑夜中的猎豹。
混沌归墟核心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贪婪地吸收着此地驳杂却异常浓郁的狂暴灵气，修复着损伤。
境界虽未恢复，但核心的裂痕在初火本源和荒墟灵气的滋养下已弥合大半，力量感正稳步回归。
“跟我来，动作快点。”韩老魔压低声音，佝偻着身子，沿着狭窄湿滑的平台快速前行，他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林默三人紧随其后。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空洞的流民；几个穿着破烂护甲的壮汉正为一小块发霉的食物打得头破血流；
更远处，几个身形扭曲、皮肤如同金属拼凑的“改造人”正在肢解一头巨大的、形似老鼠的凶兽尸体，血水染红了污水。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阴影中扫来，但在感知到林默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冰冷威压和韩老魔看似随意实则精准避开所有监控点的走位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甬道向上延伸，恶臭渐淡，取而代之的是更嘈杂的人声、劣质酒精和刺鼻烟雾的味道。
阶梯尽头，一道由粗大金属条焊接而成、布满尖刺的巨大闸门出现在眼前。闸门半开着，门后灯火通明，喧嚣鼎沸。
“欢迎来到真正的‘黑齿鬼蜮’。”韩老魔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当先钻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叶红菱和尤娜呼吸一窒。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
洞顶悬挂着无数由废弃引擎、破损灯箱、发光矿石拼凑成的巨大吊灯，投射下混乱迷离的光影。
洞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如同蚁巢般的洞窟和金属平台，无数扭曲的金属栈道、锈蚀的管道如同蛛网般连接各处。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刺耳的金属摇滚乐、疯狂的叫好声、痛苦的嘶吼、粗野的咒骂、还有各种稀奇古怪机械的轰鸣，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空气灼热污浊，混杂着汗臭、机油、烤肉、血腥味和兴奋剂的甜腻。
形形色色的“人”充斥其中：凶悍的佣兵背着巨大的能量武器、狡诈的商人穿着光鲜却沾满油污的袍子、眼神空洞的流放者、身体被金属或生物组织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赛博格”、甚至还有几个散发着妖异气息、明显是异族的生物。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麻木、贪婪或疯狂。
“记住，在这里，别信任何人，别露财，别多管闲事，拳头和脑子一样重要。”
韩老魔的声音在喧嚣中依旧清晰，他领着三人挤过拥挤混乱的人流，目标明确地走向空洞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家招牌歪斜、用废旧星舰舱门改造的酒吧——“锈蚀齿轮”。
酒吧门口坐着两个抱着粗大能量枪、肌肉虬结、半边脸被金属覆盖的壮汉门卫，眼神凶戾地扫视着过往人群。
韩老魔似乎与门卫相熟，打了个手势，又摸出几块劣质能量块塞过去。门卫掂了掂，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侧身放行。
酒吧内部更加昏暗嘈杂，劣质酒精和汗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韩老魔熟门熟路地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来到吧台最角落一个用废弃反应堆格栅隔出的半封闭卡座。
“老规矩，‘荒火’三杯，‘清洁水’一杯，记账。”
韩老魔对酒保喊道，随即转向林默，小眼睛闪烁着精光，“安全了，暂时。
说说吧，小子，你们强开断天盘，闹出这么大动静，到底想在上界干什么？
不会真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掀翻仙庭吧？”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灰金色的目光扫过卡座外喧嚣混乱的酒吧，最终落在韩老魔脸上：“找一样东西。能真正‘断天’的东西。”
“哦？”韩老魔饶有兴致地挑眉。
“断天盘核心碎片。”林默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星骸要塞的那个只是钥匙，真正的核心，被仙庭打碎后散落在各处。
我们需要找到它们，重新拼凑出足以彻底斩断‘飞升陷阱’的力量！”
韩老魔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浑浊的小眼睛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深藏的激动：
“你……你说的是‘逆天星枢’？！那东西……真的存在？还被仙庭打碎了？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不仅知道，”叶红菱接口，赤凰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凤凰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流转，
“我们还需要知道，哪里能找到下一块碎片。韩老魔，你在荒墟混迹多年，消息灵通，开个价吧。”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粗暴的喝骂声。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队穿着统一暗灰色皮甲、胸口绣着滴血獠牙徽记的武装分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脸色惨白如同尸体、嘴唇却涂得猩红的男子。他狭长的眼睛如同毒蛇，阴冷地扫视着酒吧，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默他们这个角落！
“血牙帮办事！无关的杂碎滚开！”一个喽啰粗鲁地吼道。
那惨白男子目光死死锁定韩老魔，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韩老鬼，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上次在‘骨山’矿坑，你手脚倒是麻利，趁乱卷走了那石妖核心就想跑？真以为我‘白面狼’的货是那么好吞的？”
血牙帮！骨山矿坑！石妖核心！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极地寒冰！他缓缓抬头，灰金色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那个自称“白面狼”的惨白男子。
混沌归墟核心深处，初火的金色光晕与寂灭的幽蓝寒意无声流转。
韩老魔脸色微变，暗骂一声，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在寻找退路。
“把东西交出来，再自断一手，饶你一条老命。”
白面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阴柔却带着刺骨的杀意，“还有你身边这几个面生的耗材……看着细皮嫩肉的，正好抓回去给兄弟们开开荤。”
他身后的血牙帮众发出淫邪的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叶红菱和尤娜身上扫视。
叶红菱握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赤凰剑发出压抑不住的嗡鸣。
尤娜脸色煞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林默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将倾的沉重压力。
他无视了那些喽啰，灰金色的眼眸只盯着白面狼一人，冰冷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酒吧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刚才说……骨山矿坑？那石妖……是你的人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