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
林默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上浮。
疼痛,最先苏醒。
道基撕裂的痛,经脉寸断的痛,神魂欲碎的痛。
如同潮水,席卷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他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过了许久才清晰。
头顶是粗糙的岩壁,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地。
自己正躺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深处。
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淡淡的霉味。
灵气……稀薄得可怜。
比起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稀薄了十倍不止。
简直像是从汪洋大海,掉进了一洼浅水。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不远处,敖峥、叶红菱、阿土、苏晴四人横七竖八躺着。
气息微弱,但平稳,显然还活着。
只是伤势极重,各自昏迷不醒。
敖峥胸口塌陷,紫金龙枪断成三截,散落身旁。
龙鳞暗淡无光,皇道龙气几乎散尽。
叶红菱肩头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深可见骨。
涅盘真火只剩微弱的火苗,在伤口处艰难燃烧。
阿土石躯上的裂痕纵横交错,如同即将破碎的陶俑。
气息时断时续,石质身躯偶尔会崩落几粒碎屑。
苏晴的玉笛已彻底碎裂,只剩几段残片被她紧握着。
脸色惨白如纸,眉心有一道细密的裂痕,神魂受创最重。
林默心中一沉。
这样的伤势,在灵气如此稀薄之地,恢复起来将极其缓慢。
他尝试运转功法,吸纳灵气。
道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吸纳入体的一丝稀薄灵气。
竟在经脉中艰难爬行,如同龟速。
修为……果然跌落了。
内视己身,道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混沌色泽黯淡。
原本浑厚的混沌道力,如今只剩潺潺细流。
勉强维持在仙帝初期的门槛,且极不稳定。
根基受损严重,十不存一。
这样的状态,恐怕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稳胜。
“咳咳……”
他咳嗽几声,挣扎着坐起,靠上岩壁。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全身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但必须查看同伴状况,确认安全。
神念艰难探出,如同陷入泥沼。
在这稀薄灵气环境下,神念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勉强扫过洞穴内外。
洞穴不大,深约三丈,入口被碎石半掩。
外面似乎是一片荒芜的山谷,草木稀疏,灵气匮乏。
没有感受到强大生灵的气息,只有些低微的野兽、虫豸。
暂时安全。
林默松了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
安全只是暂时的。
“监察”绝不会放弃追杀。
“裁决者”虽被时空乱流卷走,但“监察”体系庞大。
天罚协议中断,但通缉令已下。
更高级别的追杀,随时可能降临。
必须尽快恢复,离开此地。
他从储物戒中摸索,脸色更加难看。
丹药,几乎消耗一空。
与歼灭者、裁决者连番血战,疗伤丹药早已用尽。
仅剩的几枚低阶丹药,对仙帝级的伤势杯水车薪。
法宝、材料也所剩无几。
“守御核心”自爆,眉心火焰印记都黯淡了许多。
好在核心虽爆,但“源初”的烙印已融入道基。
那份“守护”的道韵还在,只是没了实体载体。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水……”
微弱的声音响起。
林默转头,是叶红菱醒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红菱!”
林默心中一喜,忍着痛挪过去。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还有些许灵泉水。
小心翼翼扶起她,喂了几口。
灵泉水入喉,叶红菱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眼神也渐渐清明。
“我们……还活着?”她声音嘶哑。
“嗯,还活着。”林默点头,简单说了情况。
“天风星域……低级修仙界……”叶红菱苦笑。
堂堂仙帝,落得如此境地,真是造化弄人。
“其他人呢?”她问。
“都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叶红菱挣扎着坐起,查看自身伤势,眉头紧锁。
“涅盘真火受损,道基裂了三成,修为跌落至仙王巅峰。”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脸色稍缓。
“我这还有些丹药,但不多,先分给大家。”
两人将所剩无几的丹药分出,喂给敖峥三人。
丹药入体,三人的气息略微平稳,但依旧昏迷。
“这样不行。”叶红菱脸色凝重。
“此地灵气稀薄,丹药匮乏,他们伤势太重,靠自身恢复不知要多久。”
“而且‘监察’的追杀随时会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林默何尝不知。
他看向洞外昏暗的天光,眼神凝重。
“先恢复一点行动力,探查周围,寻找出路和资源。”
叶红菱点头,盘膝调息。
涅盘真火虽弱,但终究是凤凰一脉的疗伤圣法。
丝丝缕缕的真火在体内流转,缓慢修复伤势。
林默也闭目调息。
混沌道力艰难运转,吸纳着稀薄的天地灵气。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在以往,一次呼吸吐纳,灵气如江河奔涌。
如今,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中,用勺子舀水。
但聊胜于无。
道基的裂痕,在混沌道力的滋润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愈合。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行动力,至少需要十天。
想要初步疗伤,恐怕要数月。
而“监察”的追杀,绝不会给他们这么长时间。
必须想办法。
林默神念内视,扫过眉心黯淡的火焰印记。
印记深处,那枚暗金符文的虚影依旧存在。
那是“守御核心”自爆后,残留的本源烙印。
虽然无法再提供“守护”之力,但其中蕴含的“源初”道韵仍在。
或许……可以尝试从中汲取力量?
他小心翼翼催动神念,触碰那枚暗金符文虚影。
符文微微一亮,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力量,流淌而出。
这股力量,不同于天地灵气。
更加古老、纯粹,带着“源初”特有的道韵。
虽然微弱,但品级极高,对疗伤有奇效。
林默心中一动,引导这股力量,滋养道基裂痕。
效果立竿见影。
裂痕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
虽然依旧缓慢,但比之前快了数倍。
“有用!”
他精神一振,继续汲取符文中的力量。
但很快发现,符文中的力量有限,且用一点少一点。
显然是残存的本源,用尽就没了。
不能浪费。
他停止汲取,保留符文力量,用于关键时刻。
至少,有了快速疗伤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已是第三天。
敖峥醒了。
他是被痛醒的。
胸口塌陷的剧痛,龙枪断裂的反噬,让他闷哼出声。
“敖兄!”林默和叶红菱立刻上前。
“还……死不了。”敖峥咧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内视己身,脸色难看。
“龙脉断了大半,道基裂了四成,修为跌落到仙王后期。”
“紫金龙枪……废了。”
他看着身旁断裂的龙枪,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这柄龙枪陪伴他征战多年,如今彻底损毁。
“人活着就好,枪可以再炼。”林默沉声道。
敖峥苦笑点头,服下丹药,艰难调息。
皇道龙气受损严重,恢复起来比林默和叶红菱更难。
第四天,阿土醒了。
他是被饿醒的。
石躯裂痕遍布,需要大量土行精华修复。
但这片山谷土地贫瘠,灵气稀薄,土行精华少得可怜。
“饿……”阿土声音沉闷,带着虚弱。
林默从储物戒中翻出几块低阶土属性矿石,递给他。
阿土接过,如同嚼糖豆般嘎嘣嚼碎,吞入腹中。
石躯裂痕微微愈合了一丝,但效果甚微。
“不够……还要……”阿土眼巴巴看着林默。
林默苦笑,他也没有更多了。
“忍一忍,等能行动了,去找矿脉。”他只能如此安慰。
阿土点头,盘膝坐下,缓慢吸收大地中微薄的土行精华。
效率低得可怜。
第五天,苏晴醒了。
她是被神魂的剧痛惊醒的。
玉笛彻底碎裂,本命法宝损毁,反噬极其严重。
眉心裂痕渗出丝丝血迹,神魂不稳,随时可能溃散。
“晴姐!”叶红菱扶住她,将仅有的养魂丹药喂下。
丹药入体,苏晴脸色稍缓,但依旧惨白。
“笛子……碎了……”她看着手中玉笛残片,眼神黯淡。
“没事,以后找更好的材料,重铸一柄。”叶红菱安慰。
苏晴摇头,没有多说。
本命法宝损毁,对音修打击极大,战力十不存一。
但眼下,保命要紧。
她强忍神魂剧痛,盘膝调息,稳固即将溃散的神魂。
五天过去,五人陆续苏醒,但状态依旧糟糕。
林默恢复最快,已能勉强行动,但战力不足巅峰一成。
叶红菱恢复三成,涅盘真火初步稳定。
敖峥恢复两成,龙气微弱。
阿土恢复最慢,石躯裂痕愈合不到半成。
苏晴神魂不稳,最是危险,需时刻调息稳固。
“不能等了。”
第六天清晨,林默起身,看向洞外。
“我去探查周围,寻找出路和资源,你们在此调息,务必隐蔽气息。”
“小心。”叶红菱点头,涅盘真火化作无形屏障,笼罩洞穴。
虽威力大减,但遮掩气息尚可。
林默点头,拖着依旧疼痛的身躯,走出洞穴。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
怪石嶙峋,草木稀疏,灵气稀薄得如同荒漠。
神念扫过,范围不足百丈。
只发现些低阶野兽,连妖兽都少见。
这“天风星域”,果然是个低级修仙界。
他选了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每一步都牵动伤势,疼得额头冒汗。
但必须尽快摸清环境,找到资源,恢复实力。
“监察”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必须在剑落下前,拥有自保之力。
荒凉的山谷中,一道踉跄的身影,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