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之命?交出‘逆乱之源’与‘观测残片’?”
天书生语气温文,面带微笑,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他目光扫过林默手中的断剑,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林默胸口,眼中贪婪与觊觎一闪而逝。
他身旁,那破烂僧袍的“寂灭僧”依旧低垂着头,只有手中那串漆黑佛珠缓缓转动,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微摩擦声,仿佛在计数着生者的最后时刻。
而那具暗银色的金属傀儡“巡界使”,双眼位置的数据流光急速闪烁,似乎正在扫描、分析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林默。
这三者散发出的气息,如同三道冰冷的深渊,与忘尘村祥和宁静的氛围格格不入,充满了外界的血腥、杀伐,以及一种更加本质的、漠视万灵的冰冷“秩序”。
尤其那“巡界使”,与“监察之眼”给人的感觉最为接近。
林默心中凛然。这三人,显然便是“监察之眼”派遣而来的爪牙!
而且,他们竟然能如此准确地找到“遗世之地”,甚至直接出现在忘尘村口!是凭借“观测之眼”残片的共鸣?还是天机子那老鬼泄露了情报?又或者……是此地有内应?
孟婆手持藤杖,挡在村口,平日里慈祥的面容此刻布满寒霜,厉声道:“此地乃遗世净土,不欢迎外界的杀才!尔等如何潜入?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老身不客气!”
“呵呵,区区一地缚灵,也敢阻拦‘主上’使者?”天书生轻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目光却依旧锁定林默。
“林道友,考虑得如何了?交出东西,随我等走,或可留得性命。若负隅顽抗……此地,恐怕今日便要多添几缕亡魂了。”
“放屁!”敖峥怒喝,龙威勃发,紫金光芒冲天而起,“想要动林兄,先过我们这关!”
叶红菱涅盘真火升腾,阿土石躯紧绷,大地之力引而不发。
苏晴也咬着牙,站在叶红菱身侧,手中玉笛紧握,看向天书生三人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她认得这三人的气息,与偷袭杀害沈星河的那些力量,同出一源!
村中其他修士也被惊动,纷纷现身,远远观望,神色各异。有的警惕,有的好奇,有的则面无表情,似乎事不关己。
忘尘村虽然多是避世之人,但能来此地的,无不是历经风浪之辈,此刻都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天书生遗憾地摇摇头。
手中那卷泛黄古书无风自动,缓缓翻开一页,书页之上,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光的符文亮起,“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用强了。”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寂灭僧,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枯槁如同干尸、双目紧闭、眉心却有一道竖着裂痕的面容!
裂痕之中,一点深邃的黑暗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生机、寂灭万物的恐怖道韵!
“阿弥陀佛……寂灭……无生……”
沙哑、空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梵唱响起。
寂灭僧手中漆黑佛珠猛地炸开,化作九颗拳头大小、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骷髅头,发出凄厉尖啸,拖拽着长长的黑色尾焰,如同九颗死亡流星,分别袭向孟婆、林默、敖峥、叶红菱、阿土,以及另外几个离得较近、气息不弱的村民!
竟是一出手,便要将在场所有可能碍事之人,全部笼罩进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那“巡界使”金属傀儡,双眼数据流光爆闪,双臂抬起,掌心裂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发射孔。
“目标锁定:林默。威胁等级:甲上。清除指令确认。启动‘秩序瓦解光束’。”
嗡——!
两道纯粹由银色符文构成的、散发着“否定”、“分解”、“格式化”意蕴的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向林默胸口与眉心!
光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虚无轨迹!
“小心!”孟婆厉喝,手中藤杖往地上一顿,一道翠绿色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光罩瞬间扩张,将整个村口区域笼罩。
光罩之上,浮现出无数草木生长、花开花落的虚影,蕴含着强大的守护与生命之力,试图阻挡那九颗黑色火焰骷髅头。
砰砰砰砰——!
黑色骷髅头撞在绿色光罩上,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波动,翠绿色光芒与黑色火焰激烈对耗,发出“嗤嗤”声响。
孟婆脸色一白,身形微晃,这寂灭僧的攻击,蕴含的寂灭死意,对她的“生命”属性道法克制不小。
而林默,面对那两道袭来的“秩序瓦解光束”,眼中寒光一闪。
他并未闪避,反而踏步上前,右手断剑抬起,剑尖斜指,对着那两道银色光束,简简单单,一斩!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股斩断虚妄、破灭规则的纯粹剑意,凝于剑尖。
嗤——!
银色光束与断剑剑尖接触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竟从中无声裂开,一分为二,擦着林默身侧掠过,轰击在后方的地面与竹楼上。
被光束击中的地面,瞬间出现两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洞,竹楼则悄无声息地湮灭了大半,断面整齐,连灰烬都未留下。
但光束本身蕴含的“瓦解”之力,却被断剑的剑意完全“斩断”、“否定”,未能对林默造成丝毫伤害。
“嗯?”天书生脸上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巡界使”的“秩序瓦解光束”,乃是模仿“主上”权柄的简化攻击,专克各种能量与物质结构,竟被如此轻易地破去?那柄断剑,果然非同凡响!
“动手!”林默低喝,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天书生!他看出,这三人中,天书生似是主事者,且其手中那卷古书气息诡异,必须先解决或牵制。
敖峥长啸,龙躯紫金光芒大放,化作一条十丈紫金神龙,龙爪撕天,龙尾横扫,卷向那九颗盘旋飞舞、不断冲击孟婆光罩的黑色火焰骷髅头,皇血至阳之力,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
叶红菱涅盘真火化作一只炽白的火凤,长鸣着扑向寂灭僧本体,真火中蕴含的不灭生机,与寂灭死意激烈对抗。
阿土怒吼,石躯暴涨,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狠狠撞向那“巡界使”,大地之力厚重凝实,试图以力破巧,干扰其攻击。
苏晴也咬牙吹响玉笛,笛音化作无数道锐利的青色风刃,从侧翼袭向天书生。
孟婆则全力维持绿色光罩,同时藤杖挥舞,道道翠绿藤蔓自地下钻出,缠绕向寂灭僧与“巡界使”,试图限制其行动。
战斗,瞬间爆发!
天书生面对林默的扑击与苏晴的风刃,脸上笑容不变,手中古书再次翻动一页。
“书曰:画地为牢。”
他口诵真言,指尖在虚空一点。顿时,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凝固,化作无形的、坚韧无比的牢笼。
苏晴的风刃射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降,威力大减。林默前冲的身形也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空间禁锢?”林默眉头一挑,体内混沌源炁流转,一股“破灭”、“演化”的意韵散发,试图侵蚀、瓦解这空间牢笼。同时,他右手断剑向前虚划。
“破。”
一字吐出,剑意凝丝。那无形的空间牢笼,仿佛被利刃划过的布匹,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林默身形一闪,已从那缝隙中穿过,断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天书生咽喉!
“好剑!”天书生赞了一声,眼中却无慌乱,古书再翻。
“书曰:移星换斗。”
他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林默一剑刺穿其咽喉,却如中幻影。
下一刻,天书生的身影已出现在十丈开外,好整以暇地再次翻开一页书。
“书曰:天火流星。”
轰隆隆——!
天空之中,那轮奇异的“太阳”旁,骤然凝聚出无数赤红的火球。
每一颗都蕴含着恐怖的高温与爆裂之力,如同流星雨般,朝着林默、敖峥、叶红菱、阿土,乃至孟婆的绿色光罩,无差别地覆盖轰击而下!
威力之强,远超寻常仙帝法术!
这天书生,竟能引动“遗世之地”的部分天象之力?还是他手中那古书,本身便是一件可操控法则的异宝?
“孟婆!撑住光罩!”林默厉喝,同时身形冲天而起,面对那漫天火流星,他不再保留,眉心灰印大亮,一股混沌苍茫的气息弥漫,双手握剑,对着天空,狠狠一斩!
“混沌……开天!”
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劈开鸿蒙的混沌剑光,逆天而上!
剑光所过之处,袭向林默所在的数十颗火流星,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但火流星数量太多,覆盖范围太广,仍有大量轰向其他人。
敖峥龙躯盘旋,紫金光芒化作层层光盾。叶红菱涅盘真火形成火环。阿土石躯硬抗,大地之力化作护罩。孟婆咬牙,绿色光罩光芒暴涨,其上草木虚影疯狂生长。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烟尘、能量乱流瞬间淹没了村口区域。孟婆的绿色光罩在承受了数十颗火流星的轰击后,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孟婆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
敖峥三人也被炸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黯淡,好在并未受重伤。
而林默,在斩灭一片火流星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天书生。这天书生的手段,层出不穷,且似乎能借用此地部分天地之力,极为难缠。不能再给他从容施法的机会!
“红菱,阿土,助我!”林默传音,身形再次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天书生身侧,断剑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剑网,笼罩而下,剑网之中,蕴含斩断一切联系的恐怖剑意。
叶红菱心领神会,涅盘真火不再分散,凝聚成一道炽白火线,后发先至,射向天书生手中那卷不断翻动的古书。
阿土则怒吼一声,双脚狠狠踏地,一股强大的震荡波沿着地面传导,直冲天书生脚下,试图干扰其身形。
“配合不错。”天书生轻笑,面对三方夹击,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古书猛地合上,向上一抛。
“书曰:万法不侵。”
古书悬浮于其头顶,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将其全身笼罩。
嗤嗤嗤——!
林默的灰蒙剑网落在光晕上,竟被滑开,难以切入。叶红菱的炽白火线撞上,也只是让光晕微微荡漾。阿土的震荡波更是如同泥牛入海。
这古书的光晕,防御力竟如此惊人!
“此书乃‘主上’所赐‘天规律典’仿品,虽不及真品万一,但在此界,足以抵御尔等攻击。”
天书生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仿佛胜券在握。
“林道友,何必徒劳挣扎?不如早早归顺‘主上’,以你的资质与机缘,未必不能得‘主上’赏识,获赐更高权柄,总好过在此地,与这些冢中枯骨一同腐朽。”
“枯骨?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溪流方向,青竹老人手持钓竿,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天书生,又看了看那“巡界使”胸口的银色碎片,以及寂灭僧眉心的黑暗裂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区区‘天规律典’的边角料,也敢在此地耀武扬威?真当‘遗世之地’无人了么?”
话音落下,青竹老人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青竹钓竿,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天书生头顶那本散发着乳白光晕的“天规律典”仿品,却猛地一颤,书页“哗啦啦”疯狂翻动,其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岁月之力急速冲刷、腐朽!
那层坚韧的“万法不侵”光晕,更是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布满裂纹,随即“啪”地一声,破碎消散!
“什么?!”天书生脸上笑容终于僵住,首次露出惊骇之色。
这青竹老人,竟能如此轻易地破去“天规律典”的防御?此地法则,对“主上”的力量压制竟如此之大?还是这老者本身……
“不好!此地有变!执行第二方案!”天书生急声喝道,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收回那本光芒黯淡的古书。
然而,林默岂会给他机会?
“断!”
在青竹老人破去光晕的刹那,林默的剑,已至。
断剑无声无息,穿透空间,点在了那本正在下坠的、光芒黯淡的“天规律典”仿品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古书封面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却贯穿了整个书册的灰色裂痕。
紧接着,整本书册,如同经历了亿万年时光的冲刷,瞬间风化、腐朽,化为无数细微的、失去灵光的纸屑,纷纷扬扬飘散。
“噗!”本命法宝被毁,天书生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气息骤降,脸上再无之前的从容,只有无边的惊怒与一丝恐惧。
“巡界使!寂灭!全力出手!拖住他们!”天书生嘶声怒吼,同时手中已多出一枚银色的、造型奇异的梭形令牌,就要催动。
那“巡界使”眼中数据流光疯狂闪烁,胸口银色碎片光芒大放,双臂发射孔再次亮起,这一次,凝聚的却是更加恐怖的、带着“空间锚定”与“法则剥离”气息的银白光球。
寂灭僧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眉心黑暗裂痕猛然张开,一股吞噬一切的寂灭黑洞虚影浮现,笼罩向青竹老人与林默。
“冥顽不灵。”青竹老人摇头,手中钓竿再次轻点。
这一次,点向那“巡界使”。
“巡界使”胸口银色碎片猛地一黯,凝聚的银白光球瞬间溃散。
其金属躯体内,传来一连串刺耳的、仿佛零件错乱的“咔咔”声,眼中数据流光急速紊乱,最终彻底熄灭,整个傀儡僵在原地,如同废铁。
钓竿方向一转,点向寂灭僧。
寂灭僧眉心那恐怖的黑洞虚影,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坍缩、消散。
他枯槁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周身寂灭死气疯狂反噬,整个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满裂痕,最终“砰”地一声,炸成一团黑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弹指之间,两大强敌,一废一亡!
这便是“遗世之地”守墓人,青竹老人的真正实力?深不可测!
天书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催动手中银色令牌。令牌银光大放,撕裂空间,就要裹挟着他遁走。
“留下吧。”
青竹老人第三次抬起钓竿,对着那即将没入空间裂缝的银色令牌,轻轻一勾。
仿佛垂钓者收杆。
那枚银光璀璨、即将遁走的令牌,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从空间裂缝中“勾”了回来,落入青竹老人掌中。
银光迅速黯淡,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片。
“不——!!”天书生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逃生希望被夺走。
林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他面前,断剑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眉心。
“说,你们如何找到此地?‘主上’是谁?‘监察之眼’到底有何目的?”林默声音冰冷,杀意凛然。
天书生面如死灰,看着近在咫尺的断剑,感受着其蕴含的、能斩灭他一切生机的恐怖剑意,又瞥了一眼旁边深不可测的青竹老人,终于崩溃。
“我…我说!是…是‘主上’通过‘观测之眼’残片与那枚‘周天星辰盘’碎片的共鸣,大致定位了此方世界…又通过…
通过天机子那老鬼暗中传递的最后信息,确认了‘遗世之地’的存在和大致入口…
主上’…‘主上’便是‘诸天观测者’序列的执掌者之一…‘监察之眼’只是其权柄的显化…
目的……目的是清除一切‘变数’,回收一切‘超规’遗物,维护……维护‘既定’的纪元轮回秩序……”他语无伦次,只想活命。
“天机子?”林默眼中寒光更盛,果然有这老鬼作祟!“他在哪?”
“不…不知道…他提供了情报后,便…便失踪了,似乎……似乎也进入了这片世界,但……但失去了联系……”天书生颤声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林默继续逼问。
“就…就我们三人…‘主上’无法将太强的力量直接投射至此,受到此地法则强烈排斥……只能派我们这些……相对‘弱小’,且能部分适应此地法则的‘使者’潜入……”天书生连忙道。
林默与青竹老人对视一眼,看来情况比预想的稍好。
“监察之眼”本体或其真正强大的爪牙,暂时还无法直接降临此地。但既然能派来天书生三人,就能派来更多,而且一次会比一次强。
“最后一个问题,”林默剑尖微微用力,刺破天书生眉心皮肤,一缕鲜血流下。
“‘监察之眼’或者说‘主上’,对‘源初之种’,对那柄断剑,知道多少?为何如此执着?”
天书生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与恐惧,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但在死亡威胁下,还是咬牙道:
“‘源初之种’是…是‘超脱’的钥匙,是打破‘既定’轮回的关键…也是…也是‘主上’们当年未能完全掌控的…禁忌之物……
那柄剑…是…是上一纪元,某位试图以‘斩道’破局的‘逆乱者’的遗兵…蕴含的‘斩断’规则,能克制‘主上’们的‘定义’与‘秩序’之力……所以…所以必须回收或摧毁……”
超脱钥匙?逆乱者遗兵?
林默心中震动,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依旧心潮起伏。
看来,自己身上的这两样东西,确实是“监察之眼”及其背后存在必欲得之而后快的“禁忌”。
“该说的我都说了!饶我一命!我愿为奴为仆!”天书生哀求。
林默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怜悯。
这些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沈星河便是死于其同伙之手,而且他们背后是意图抹杀一切“变数”的冰冷机器,留之必是后患。
剑光一闪。
天书生双目圆睁,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生机瞬间断绝,神魂也被断剑剑意彻底绞碎,化为虚无。
至此,三名不速之客,两死一废。
林默收起断剑,看向青竹老人,郑重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青竹老人摆摆手,目光却望向东方天空,眉头微蹙:
“不必多礼。此三人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老朽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主人,因这三人的陨落与那枚令牌被毁,已经彻底将‘目光’投向了此地。
虽然暂时还被此地法则阻隔,但……它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将那枚已黯淡的银色令牌丢给林默:“此物是‘观测者’的信物,也蕴含一丝空间坐标,或许对你研究那些碎片有帮助。尽快去‘归寂林’吧,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答案,或者……更快的提升。”
林默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残留着与“观测之眼”碎片同源的气息。他点点头:
“晚辈明白。三日后,我们便出发。”
青竹老人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提着那具已成废铁的“巡界使”,慢悠悠地向着溪边走去,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村口,一片狼藉。孟婆在调息,村民们低声议论,看向林默等人的目光,多了敬畏,也多了复杂。
经此一事,谁都知道,这几位新来的“外乡人”,身上带着天大的麻烦,将整个“遗世之地”都卷入了风暴之中。
“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势,准备出发。”林默对敖峥三人道,目光扫过苏晴,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仇恨稍减,多了一丝茫然。
“苏仙子,节哀。沈道友的仇,我们已经报了一部分。天机子,还有其背后的存在,我们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林默沉声道。
苏晴咬着唇,重重点头:“嗯。林道友,此番大恩,苏晴铭记。我……我想与你们同去‘归寂林’。我知道自己实力低微,但……我不想再这样无力地看着身边的人离去了。星河他……一定也希望我能变强,能自己报仇。”
林默看着苏晴眼中那抹倔强与决绝,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好。不过此行凶险,你需要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这三日,你与红菱一起,我会将部分莲子药力与感悟传于你,助你尽快突破。”
“多谢道友!”苏晴眼中泛起泪光,再次深深一拜。
众人回到竹楼,开始疗伤、准备。经此一战,他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监察之眼”带来的压力与紧迫感。敌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成长。
林默静坐室中,取出那枚银色令牌,与“造化乾坤鼎”中的三块碎片放在一起。四者之间,共鸣更加强烈,尤其是令牌与“观测之眼”残片,仿佛要融为一体。
“诸天监察罗盘……”林默喃喃自语,将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尝试破解、理解其中蕴含的、关于“观测”、“定位”、“推演”的规则奥秘。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不可知、超越诸天维度的所在。
一双冰冷的、由无尽数据流光构成的银色巨眸,缓缓睁开。眸中倒映着“遗世之地”模糊的轮廓,以及林默手持断剑、斩灭天书生的最后一幕。
“目标‘变数-林默’,坐标‘遗世之地’,威胁等级重新评估:纪元灾厄(高)。
‘天规律典’仿品损毁,‘巡界使-七三二号’失联,‘寂灭僧-四九’信号消失,‘天书生-一八’生命印记熄灭。
初步判定:目标已初步掌握‘斩道之器’,并获得‘遗世之地’本土守护者庇护。”
冰冷、宏大、无情的意念波动,在这片虚无中回荡。
“常规渗透方案受阻。启动备用方案:投放‘混沌感染者’,污染目标区域法则,削弱其世界屏障。
同时,启动‘因果干涉程序’,尝试从内部引导、分裂、腐化其潜在盟友与自身道心。最终目标:迫使目标离开‘遗世之地’,或引导其进入预设‘陷阱’区域。”
“指令确认。开始执行。”
银色巨眸缓缓闭合。在其周围无尽的虚空中,数个微小的、扭曲的、散发着混乱与堕落气息的“黑点”,被悄然剥离,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向着“遗世之地”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坠落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遗世之地”内部,某些看似平静的角落,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或心怀叵测的存在,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种模糊的、充满诱惑的“启示”与“低语”。
风暴将至,暗流已生。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当林默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混沌之色更加深邃,眉心灰印光华内敛,对“诸天监察罗盘”碎片的研究,以及对断剑的掌控,都有了新的进展。
虽然距离修复罗盘遥遥无期,但他已能初步引动碎片之力,进行简单的推演与反干扰,对“观测者”目光的感应也敏锐了不少。
敖峥、叶红菱、阿土、苏晴也已准备妥当。
苏晴在叶红菱的帮助下,伤势尽复,且借助莲子药力与林默的感悟,成功突破到了仙帝中期,气息沉凝了许多,眼中哀伤犹在,但多了几分坚毅。
“走吧,去‘归寂林’。”林默看向西方,那里灰白色的、死寂的雾气,即使在“遗世之地”明亮的“天光”下,也显得格外醒目与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