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众人。
“朕将你们召来,不是听你们争论谁高谁低。”
“在大秦大学,所有学问只看两件事。”
“是否真实。”
“是否有用。”
“能够增加粮食产量,便是有用。”
“能够让道路与桥梁更加坚固,便是有用。”
“能够减少疾病与死亡,便是有用。”
“能够完善律法、教化百姓、治理郡县,同样有用。”
“若只有一张嘴,无论出身何家,都没有资格在大秦大学任教。”
不少只擅长空谈的学者脸色微变。
而那些带着技术和成果来到咸阳的人,眼睛却亮了起来。
嬴政让人展开大秦大学的规划图。
原本属于阿房宫的一部分建筑,被划分成六座学院。
政法学院,教授大秦律法、行政、历史以及各家治国思想。
农学院,研究粮种、土壤、肥料、节气、畜牧与水利灌溉。
工学院,研究冶炼、建筑、道路、桥梁、机关、农具与机械。
医学院,研究药材、针灸、外伤、疫病和人体。
算学院,教授算术、测量、统计、天文与历法。
军事学院,则研究兵法、军阵、地图、后勤和兵器。
除此以外,还会建立一座百家讲堂,诸子百家都可以在那里公开讲授自己的学说。
“各家学问可以相互辩论,但不得辱骂,不得斗殴,更不得依靠出身和名声压制他人。”
嬴政扫视了一眼所有人,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任何争论,必须拿出依据。”
“无法当场分辨对错的,便通过试验验证。”
“农家争论哪种种植方法更好,便划出同样大小的田地,使用相同粮种进行耕种。”
“工匠争论哪种水车更快,便让两架水车同时提水。”
“医家争论药方,就记录病人的症状与用药结果。”
“所有过程都要留下文字,成功的方法编入教材,失败的方法同样记录,以免后来之人重复犯错。”
众人听得神情逐渐认真。
尤其是墨家、农家与医家,他们过去传授技艺,主要依靠师父口耳相传,不少珍贵经验会随着某一位传人死亡而彻底消失。
如今朝廷要将每一次试验的过程全部记录下来,以后的人便可以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研究,一代代积累下去,他们的学问必然会变得更加完整。
公输止从墨家队伍中走了出来,“陛下,草民有一事不明。”
“说。”
“若草民研究出新的机关,是归草民所有,还是归朝廷所有?”
殿中不少人都看向嬴政,这同样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进入大秦大学以后,所有成果都会被朝廷直接夺走,他们便不可能毫无保留地拿出自己的学问。
嬴政早已从陆霆琛的计划书中看到过类似问题。
“由大秦大学提供钱粮、材料和人手完成的研究,成果归朝廷与研究者共同所有。”
“朝廷可以推广使用,研究者可以得到奖赏与功劳。”
“若此物能够为大秦带来巨大收益,研究者可以授爵、入仕,也可以获得长期钱粮奖励。”
公输止眼中闪过惊讶,“若是草民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呢?”
“只要不涉及军国机密,朝廷不会强夺。”嬴政扫了一眼墨家代表,“你可以自行制造、出售,也可以将方法交给朝廷,换取钱粮与爵位,若有人偷取、冒领他人的成果,依律治罪。”
这番话让不少工匠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不怕朝廷使用自己的技术,怕的是技术被夺走以后,功劳却落在那些官吏和贵族头上。
如今始皇帝当众作出承诺,他们终于愿意拿出真正的本事。
“陛下。”一名农家老人站了出来,“草民愿将毕生记录的耕种之法交给农学院,但草民希望,这些方法印成书以后,可以送给天下农户。”
“可。”嬴政没有犹豫,“只要经过试验,证明你的方法确实有效,朝廷负责雕刻印刷,且你可在书上留下姓名。”
老人怔住。
他原本只希望自己的经验能够流传下去。
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也能与这些学问一起被天下人记住。
“草民谢陛下!”
他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有了第一个人,其他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草民愿献上新式水车图纸!”
“草民家中收藏了十三卷药方,可以交给医学院验证!”
“草民精通算术,愿意教授学生丈量土地!”
“草民曾游历北境,可以绘制匈奴活动区域的地图!”
一时间,整座大殿都热闹起来。
只是,对于这热闹的场景,嬴政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反而眼底是浓浓的满意和赞赏。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些过去散落天下、彼此排斥的学者与工匠,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震动。
大秦统一六国以后,收缴了天下兵器,统一了文字、车轨和度量衡。
可直到今日,陛下才真正开始收拢天下的学问。
而这一次,不是将不同的声音全部消灭,是让它们进入同一个地方,相互争论,相互验证,最终变成真正可以治理天下、改善民生的力量。
“父皇。”扶苏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入学与任教规则,“大秦大学的先生,可以从诸子百家之中选拔,可学生应该从何处招收?”
这一句话,让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认为,能够进入大秦大学的学生,必然是官员、贵族与博士的子弟,毕竟普通百姓连字都不认识,根本没有资格学习如此高深的内容。
嬴政却早已作出决定。
“大秦大学第一年,招收三类学生。”
“第一类,由各郡县推荐,凡精通农事、工艺、医术、算术之人,即使不识字,也可以参加考核。”
“第二类,从军中、官署与工坊中选拔,凡立下功劳,或展现相应才能者,皆可入学。”
“第三类,面向天下公开考试,无论贵族、官吏、商贾、农户、工匠,不问出身,只看成绩。”
此言一出,数名大臣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