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婴负责车马运输，对重量最为敏感。
他立刻走到木箱旁，亲自试了试，一整箱纸张，他一个人便能抬起。
若里面全部装着竹简，至少需要数名壮汉共同搬运。
“如果天下公文都改用纸张……”夏侯婴眼中露出震惊，“朝廷一年能节省多少车马？”
“现在还无法全部替换。”李斯遗憾的摇头，“纸张产量仍然有限，质量也需要继续改进。”
不过，说到最后，李斯充满了斗志和期待。
光现在的生产速度，未来的量，绝对能够达到要求。
“但总有一日，大秦官署不会再依赖沉重的竹简。”
萧何拿着一张纸，仔细观察纸面的纹理。
同样的内容，若用竹简记录，需要堆满一张桌案。
换成纸以后，只需要薄薄一册。
更重要的是，纸张可以绘制表格。
人力、物资与工程进度一目了然。
“这种东西若能普及。”
萧何缓缓说道。
“不止官府传递政令更加迅速。”
“天下学堂和大秦大学，也能拥有更多书籍。”
李斯点了点头。
“所以造纸工坊必须继续扩大，但不能只追求数量。”
“每一批纸张的用料、厚度与制作时间，都必须记录。”
“质量稳定以后，才能将方法推广到其他郡县。”
刘邦望着工坊中不断成形的纸张，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大秦正在改变的，不只是道路与粮食。
还有知识传播的方式。
走出造纸工坊，来到相邻的雕版印刷坊。
还未进入院门，众人便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刷墨声。
一块块打磨平整的木板排列在长桌上。
工匠按照提前写好的内容，将文字反向雕刻在木板上。
雕版完成以后，另一批工匠在文字表面均匀刷墨，再将纸张覆盖上去。
轻轻按压，一张印满文字的纸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曹参拿起刚刚印好的纸，上面是大秦新修订的役法。
每一个字都清晰工整，与人亲手抄写的内容几乎没有区别。
曹参问道，“这张纸用了多久？”
“雕版已经完成，印一张只需片刻。”工匠笑着回答，“熟练以后，一人一日可以印出数百张。”
“数百张？”
曹参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
大秦律令过去依靠官吏抄写，抄写速度慢，也容易出错。
同一道律令传到不同郡县以后，有时会出现文字差异。
地方官吏甚至可能借此曲解律法。
如果使用同一块雕版印刷，所有郡县拿到的内容便会完全相同。
“这两块雕版分别印什么？”
萧何注意到院中最重要的位置，摆放着两套正在雕刻的大型木版。
“一套印刷大秦律法与基础识字教材。”李斯拿出了几套模板书籍，为萧何他们解惑，“另一套印刷农学、工学与医药书籍。”
“农书中有土豆、红薯种植方法。”
“工书中有水车、农具与基础建筑图纸。”
“等书籍印好，先送往各郡郡治。”
“再由官吏、农家学者和工匠向百姓讲解。”
刘邦翻开已经装订好的识字教材。
每个文字旁边都配有简单图画，田地、农具、牲畜、房屋与人体。
即使一个完全不识字的人，也能通过图画猜出文字的大致含义。
看完内容，刘邦顿时兴奋的问着李斯他们，“这样的书，要卖多少钱？”
“官学所用教材由朝廷统一发放。”
“普通百姓若想购买，只收纸张与工本费用。”
李斯说道。
“朝廷推广书籍，不是为了从百姓手中赚钱。”
“是为了让更多人识字，让农户看懂农书，让工匠看懂图纸。”
樊哙低头翻着那本识字教材。
他过去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如今书上的图画与文字如此简单，他竟然也能看懂一部分。
“若这种书早二十年出现……”樊哙忍不住感叹，“我或许也能多认识几个字。”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笑着安慰，“现在学习也不晚。”
李斯在边上补充，“大秦大学以后会开设成人识字班。”
“工匠、士卒与官吏都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学习。”
樊哙猛地抬头，惊喜的看着李斯他们，“我也能去？”
“只要你愿意学。”
樊哙顿时兴奋的挺胸，“去！”
“我以后也是陛下的将士，总不能连军令都看不懂！”
周围的人忍不住露出笑意。
“好了，我们去看别的工坊！”
“有劳李大人！”
见识到了造纸工坊和雕版印刷坊，他们对其它的地方也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不知道，其它地方能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就只是这两种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大秦的巨大改变。
或许，大秦真的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
车队继续向前。
越靠近铁铺，空气中的温度越高。
还没有进入院中，众人便听到此起彼伏的打铁声。
铛！铛！铛！
火星在半空中四处飞溅，数十座炉窑同时燃烧。
工匠踩动风箱，将更多空气送入炉内。
通红的铁块被铁钳夹出，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
有的被打造成锄头和镰刀，有的被制成车轴、齿轮与水车零件，只有少部分铁料被送往兵器工坊。
刘邦环顾四周，好奇的问着，“这么多铁，竟然不是用来制造兵器？”
“兵器需要继续生产。”李斯点头，又解释，“但陛下说过，铁器不能只用来杀人，能够让一亩地多收粮食的农具，对大秦同样重要。”
负责铁铺的工匠拿来两把锄头。
一把是过去使用的旧式农具，另一把则按照现代资料重新改进过。
新锄头的铁刃更薄，角度也有所改变，重量比旧锄头轻了不少。
“经过试验。”工匠拿着锄头，为萧何和刘邦他们解说，“使用新锄头，一名农户一日能多翻近两成土地，还不容易卷刃。”
萧何接过两把锄头比较，“制造一把需要多少铁？”
“新锄头反而更少，只是锻打与淬火方法还不稳定。”
“十把之中，仍有两三把不合格，继续记录失败原因。”
萧何点头，已经开始进入到自己的工作状态，吩咐工匠，“铁料、炉温、锻打次数，全都不能遗漏，等成品稳定以后，再扩大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