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斯和冯去疾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始皇帝会将他们这些人找到，并且还一回来，就给安排了那么重要的任务。
想来，能够被始皇帝陛下看中，应该不会弱。
李斯扫过众人，“陛下有令，让本相与冯相带你们亲自看看现在的大秦。”
“大秦每日都在发生变化。”冯去疾转身登上马车，“有些事情，只看竹简上的数字，永远不会真正明白。”
“跟上。”
众人不敢耽误，立即登车，车队从咸阳城向南而行。
刚刚离开城门，刘邦便看到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迎面走来。
那些人衣着破旧，皮肤黝黑，身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伤痕。
队伍两侧还有秦军士卒随行。
刘邦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他曾经担任泗水亭长，也负责押送过服役民夫。
十分清楚这样的队伍意味着什么。
刘邦忍不住问道，“这些人是要被送往何处？他们不是去服役？”
李斯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的队伍。
“是从骊山回来的。”
“回来？”樊哙惊讶出声，“骊山帝陵不是正在征调民夫吗？”
“陛下已经停止修建骊山帝陵。”冯去疾说道，“阿房宫也已停工，且所有服役期满的民夫，都可以领取粮食与路引，返回家乡。”
刘邦猛地坐直身体，惊讶的问着李斯，“真的全部放回去？”
“诏令已经下达，谁敢违抗？”李斯看了他一眼，“尚未服满期限的人，也可以选择转入朝廷工坊。”
冯去疾也在边上补充，“服役期满以后，如果他们自愿留下做工，朝廷按日发放钱粮，任何官员不得强迫他们继续劳作。”
刘邦望向车外，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才发现，那些民夫虽然疲惫，脸上却没有被押送服役时的绝望。
不少人紧紧握着刚刚领取的路引，还有人背着朝廷发放的粮食。
尤其一名年纪较大的民夫脚下一滑，旁边的士卒没有挥鞭催赶，反而伸手将他扶住。
队伍经过咸阳城门时，一名年轻民夫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万年！”
其他民夫也纷纷停下，跪在地上高喊。
“陛下万年！”
“陛下万年！”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城门仿佛都在轻轻颤动。
得民心者的天下，始皇帝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是深得民心。
看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能让百姓自发的磕头感谢。
如何能不证明始皇帝所做的一切是最明智的决定。
李斯和冯去疾看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陛下不愧是陛下，玩得就是一个好手段。
但，这也证明了，始皇帝所做的一切政策，都能让大秦越发昌盛。
有人喊着喊着便哭了出来。
“我能回家了！”
“我儿子才三岁，如今终于能再见他一面！”
“朝廷还给了粮食，回去以后，我们一家这个冬天都不用饿死了！”
刘邦看着那些跪在道路上的民夫，久久没有说话。
过去百姓提起朝廷，只会畏惧。
提起始皇帝，更是连声音都不敢太大。
可这些人此刻的感激，没有丝毫伪装。
因为嬴政的一道诏令，他们终于能够活着回家。
“我以前押送民夫前往骊山时，有人半路逃走。”刘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们被抓回来以后必死，便没有继续追。”
曹参皱眉看向他，“这种事情你也敢说？”
刘邦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那些已经走远的民夫。
“如果当时有这样的政策，他们根本不会逃。”
“百姓不是天生想要违抗朝廷。”
“他们只是怕自己去了以后，再也回不来。”
李斯沉默片刻。
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过去大秦需要用最快的速度修建驰道、长城、宫殿和帝陵。
所有命令层层下压，到了地方官吏手中，便只剩下征调多少民夫、何时送达。
没有人在意那些民夫家中还有多少田地，也没有人在意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陛下停了帝陵和阿房宫。”李斯缓缓开口，“过去的大秦只知道如何使用民力。”
话音落下，李斯停顿了一下，看着外面语气也略激动。
“现在，陛下要让民力真正用于百姓和大秦需要的地方。”
车队刚走出两条街，空气中便多了一股植物浆液与草木灰混合的味道。
道路尽头，十几座宽敞的院落连成一片。
不少工人正在院中忙碌。
“这里是朝廷新建的造纸工坊。”
刘邦他们都是好奇的看着工人的操作，“这就是传说中的造纸工坊？”
他们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听说过纸的事情，但是，他们却没真正见识过，更何况是看到他们的制作流程。
“是，这就是根据陛下之命，研发出来的纸！”
“大秦现有的纸张，大半都从这里生产。”
萧何虽然在丞相府看过造纸工坊的账册，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纸张的制作过程。
众人刚刚走进工坊，便看到工匠将树皮、麻头、破布等物分类堆放。
这些材料经过浸泡、蒸煮与捣碎，已经变成细腻的纸浆。
一名工匠手持竹帘，从宽大的水槽中轻轻抄过。
竹帘提起时，一层薄薄的纸浆均匀地附着在上面。
水分不断落下。
工匠再将湿润的纸张揭下来，一张接一张叠放整齐。
刘邦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震惊的瞪大双眼，“这样便成了纸？”
“还没有。”
负责工坊的官员说道。
“之后还要压去水分，再进行晾晒。”
“完全干燥以后，才能裁剪使用。”
他说着，拿来几张已经制作完成的纸。
刘邦伸手接过，纸张微黄却平整，重量却远比竹简轻。
他将几张纸叠在一起，又拿起旁边一卷竹简比较。
萧何、曹参他们也都围上来，好奇的打量着纸张，又到手里翻看。
“这么轻？”
“这些纸上能够写下的文字，怕是比一车竹简还多。”
“不错。”
冯去疾指向旁边已经装箱的纸张。
“过去一道政令需要刻写在竹简上。”
“数量多，重量也大。”
“从咸阳运往各郡，往往需要数辆马车。”
“若换成纸张，一只木箱便能装下过去数车才能运走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