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话,瞬间让不少博士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过去他们凭借学识受到尊重。
可嬴政现在要让知识走出博士官署,进入田间、工坊和普通百姓家中。
一旦纸张、印刷和学堂真正普及,他们便再也无法垄断书籍与学问。
扶苏将这些人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陆霆琛昨夜说过的话。
推广教育最大的阻力,不是没有学堂。
也不是没有书籍。
而是那些已经掌握知识的人,不愿意让更多人拥有与他们相同的能力。
嬴政同样看出了这些人的心思。
“此事由扶苏负责,李斯、冯去疾协助。”
这件事情,已经在昨晚通过气,三人并没有出声。
“朕要立刻将这道政令推广到各郡县!”嬴政扫了一眼所有大臣们,“一年之内,朕要让大秦每一个乡,都有可以读书识字之处。”
群臣神情各异,有激动,有担忧,但也有人已经在心中盘算,这场改革会动摇多少人的利益。
嬴政站在御阶之上,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认为这些事情不可能做到。”
“也有人认为,让黔首识字,会动摇朝廷统治。”
“但朕告诉你们。”嬴政一挥广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真正能够动摇大秦的,从来不是百姓读书。”
“而是百姓没有田种,没有粮吃,被逼到无法活下去。”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嬴政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扶苏却知道。
父皇这是看到过现代的那些视频,和现在大秦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想到了那场以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开端,最终埋葬大秦的起义。
嬴政望向殿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从今日开始。”
“少征一名民夫,多放一名百姓归田。”
“少修一座宫殿,多建一座学堂。”
“少铸一件华而不实的器物,多造一把能够耕地的农具。”
“朕要让天下人看见。”
“大秦统一六国,不是为了让百姓供养咸阳。”
“而是为了让天下之人,都能在大秦治下活下去。”
短暂的寂静之后。
扶苏第一个跪了下来,“儿臣愿为父皇,为大秦百姓,竭尽全力。”
真正见识过未来的扶苏对那些反对话,直接排斥在耳外。
现在的大秦急需改革,只有跟随着未来的脚步,才能让大秦更加的昌盛。
王绾紧随其后,“臣愿竭尽全力。”
李斯看着御阶上的嬴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计划书,缓缓跪下。
“臣李斯,领旨。”
眼见着扶苏他们都接受,越来越多的大臣跪倒在地。
“臣等领旨!”
声音从大殿中传出,响彻整座咸阳宫。
李斯将第四道诏书缓缓合上,殿中的议论声却迟迟没有平息。
六岁至十四岁的孩子皆可进入学堂。
不论男女,不问出身。
仅仅这一道诏令,便足以改变大秦无数人的命运。
可众臣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件事,嬴政便再次开口。
“宣第五道诏书。”李斯拿起最后一卷诏书,双手将其展开,“奉陛下诏令。”
“自今日起,征召天下诸子百家入咸阳。”
“凡儒家、墨家、道家、法家、农家、医家、兵家、名家、阴阳家,以及精通天文、历法、算术、水利、冶炼、建筑、机关之人,皆可应召。”
诏书刚刚宣读到这里,满朝文武已经一片哗然。
李斯双手紧紧抓着诏书两端,猛地抬起头,他知道陛下准备推行官学。
却没有想到,陛下竟然要将诸子百家全部召入咸阳。
“朝廷不问其出身,不论其曾属于哪一国。”
“凡有真才实学,愿为大秦效力者,皆可进入咸阳。”
大殿只是沉寂片刻,反对之声便不断响起。
一名法家出身的官员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诸子百家主张各异,其中不少人曾经效忠六国。”
“若将他们全部召入咸阳,恐怕会有人借机非议朝政,甚至蛊惑百姓。”
又一位儒生也紧跟着出列,语气都是浓浓的排斥。
“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与大秦现行之法多有不合。”
一位博士也站了出来,说出反对之声。
“儒生之中,更有人始终不愿接受大秦一统。”
“这些人若齐聚咸阳,恐生祸端。”
嬴政坐在御座之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天下已经一统。”
“过去的齐人、楚人、燕人、赵人,如今皆是大秦之民。”
“六国故地的学问与人才,当为大秦所用。”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难道只因他们曾经效忠六国,朕便要将真正有本事的人全部挡在咸阳之外?”
“若是如此,大秦统一的只是土地。”
“不是天下人心。”
众臣一时无言。
“朕召他们前来,是让他们来做事的!”
“农家精通耕种,便让他们研究土豆、红薯以及粮食增产之法。”
“墨家擅长机关制造,便让他们研究水车、农具、桥梁与机械。”
“医家熟悉药材和人体,便让他们建立医馆,整理药方,研究如何减少百姓病亡。”
“兵家可入军事学院,研究军阵、地图、后勤与边防。”
“法家完善律法,掌国家法度、罪案、刑法。”
“儒家负责识字、教化与典籍整理。”
“阴阳家若真的懂天文历法,便让他们重新测定节气,指导农时。”
“谁说自己的学问有用,那就拿出能让朕另眼相待的成果。”
一名博士忍不住说道。
“陛下,诸子百家彼此争论多年。”
“若让他们同时进入咸阳,只怕终日争执不休。”
嬴政冷笑一声,“可以争。”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名博士错愕地抬起头。
嬴政淡淡的扫了一眼下方的大臣们,也代表着各家学派的精英。
“学问越辩越明。”
“朕允许他们争论,也允许他们质疑彼此的学说,但不能只靠言辞分出高下。”
“农家争论何种耕种方法更好,便划出同样大小的田地,使用相同粮种进行试种。”
“墨家和工匠争论哪一种水车更有用,便将水车造出来,看看谁提取的水更多。”
“医家争论药方,便记录病人的症状、用药和治疗结果。”
“工匠争论水泥如何配制,便一次次烧制试验。”
“所有过程都要记录,成功的方法编入书中。”
“失败的方法同样保留,让后来之人不必再犯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