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不能不修。”嬴政扫了一眼李斯他们，“不是不修。”
嬴政让蒙毅将一只灰白色的石块拿了过来。
这是他从现代带回来的水泥石块。
“而是要换一种方法修。”
扶苏将水泥块放到三人面前。
“你们可以尝试一下他的硬度！”
蒙毅已经前往过现代，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知道他的硬度。
“扶苏公子，末将来吧！”
扶苏看了一眼蒙毅，点了点头。
蒙毅拔出青铜剑，对着水泥块劈下一剑。
“乒乓”
一剑下来，水泥块依旧没有任何损伤，看得李斯和冯去疾三人一愣一愣的。
李斯伸手敲了敲。
表面坚硬，声音沉闷。
看起来像石头，却又明显经过人工制造。
“此为何物？”
“竟然如此坚硬！”
“水泥。”
扶苏得意的笑了笑，为他们解释。
“这是以石灰石、黏土等物烧制，再经过研磨，可以与砂石混合铺路。凝固以后，坚硬如石。”
三人眼中同时露出惊色。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厉害的神奇之物。
若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大量制造，道路、城墙、水渠甚至房屋都会发生巨大改变。
“朕已经带回完整的烧制方法。”
“明日起，从骊山和阿房宫调一批泥匠、烧窑匠人和刑徒，建立水泥工坊。”
“等他们成功制出水泥，再重新修建驰道。”
“漕运与水利同样如此。”
“能够用水泥加固之处，全部重新规划。”
李斯终于明白嬴政为何要暂停那些工程。
现在继续开凿，等水泥制造出来以后，很多地方可能还要重新返工。
与其浪费人力，不如先停下来。
“臣明白了。”
“还有炼钢。”
冯去疾三人纷纷再次露出震惊和不解的神色，“炼钢？”
“召集天下优秀铁匠，改进炉窑。”嬴政翻开计划书中关于冶炼的一页，“钢铁不只用于兵器，还要制造农具、车轴、机械零件以及钢筋。”
“钢筋？”
三人再次露出疑惑。
“水泥可以凝成坚石，却不耐弯折。”嬴政指着计划书上的图示，“将钢筋放入其中，可以加固桥梁、房屋和水坝。”
水泥和钢筋配合之下，无论是道路，还是水坝那些，都会无比的坚硬。
有了那些东西，堤坝都不用担心被洪水给冲断。
也难怪嬴政要暂停那些大工程了。
如果换成他们，知道有这种东西在，也绝对会暂停那些工程。
李斯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意识到。
陛下带回来的计划，不是简单制造几件新奇器物。
而是要改变整个大秦的生产方式。
从百姓耕地使用的农具，到连接天下的驰道。
从各地的水渠，到未来的桥梁和房屋。
这些东西一旦成功，大秦将变成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国家。
王绾缓缓吐出一口气。
“陛下，全国学堂之事又该如何安排？”
“先从咸阳开始。”
嬴政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扶苏。
“扶苏。”
“儿臣在。”
“此事由你负责。”
扶苏微微一怔。
父皇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儿臣领命。”
“不要高兴得太早！”嬴政竖起一根手指，直视着扶苏，“朕只给你一年！”
扶苏身体微微一僵。
嬴政抬手，双手撑着案面，身体前倾，“一年之内，咸阳六岁至十四岁的孩子，都要有可以读书之处，不论男女，不论出身。”
“先生、书籍、学堂和钱粮，都由你自己想办法协调。”
扶苏脸上的喜色逐渐变成凝重。
“儿臣明白。”
“若做不好……”嬴政看了他一眼，“便证明你只会在朕面前谈仁德，却没有真正施行仁政的能力。”
扶苏挺直身体，弯腰双手作揖，“儿臣一定做到。”
嬴政这才收回目光。
“今夜把所有事情统计清楚。”
“明日早朝，正式颁布诏令。”
李斯三人躬身行礼。
“臣等遵旨。”
这一夜，咸阳宫中的灯火直到天亮都没有熄灭。
无数文书从丞相府、御史府和少府送入宫中。
骊山帝陵、阿房宫、驰道、水利和漕运工程的人数，被一项项汇总。
一份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诏书，也在天亮之前逐渐成形。
而此时的满朝文武还不知道。
等他们走进大殿以后，过去熟悉的大秦，将从这一日开始彻底改变。
天色刚亮，文武百官便依次上朝进殿。
昨夜宫中灯火通明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府。
不少大臣都知道，陛下深夜召见了李斯、冯去疾和王绾。
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商议了什么。
直到嬴政在御座上坐下，李斯展开第一份诏书，众人才终于听到了答案。
“自今日起，骊山帝陵停止扩建。”
“阿房宫停止营造。”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数名大臣几乎同时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帝陵关乎国本，岂能停止？”
“阿房宫乃大秦威仪，若半途而废，恐使天下人耻笑！”
一名宗室老臣跪在殿中，对着嬴政磕头，嚎啕起来。
“陛下万年之后，若无符合身份的陵寝，臣等如何向大秦历代先君交代？”
嬴政坐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骊山帝陵，是为谁修建？”
老臣一怔。
“自然是为陛下。”
嬴政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往前倾，“阿房宫又是为谁修建？”
“为陛下与大秦皇室。”
嬴政微微颔首，冷冷的扫视了一眼下面的所有大臣。
“既然都是为朕修建，朕不要了，有何不可？”
大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朕活着的时候，要的是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嬴政站起身，广袖一挥，“朕死以后，不过一副棺椁，一座墓室。”
“即使修得再大，难道便能让朕长生不死？”
“还是能让大秦江山永不覆灭？”
群臣纷纷低下头。
没有人敢回答。
他们不知道嬴政已经见过大秦的未来。
也不知道嬴政亲眼看过两千多年以后的历史。
他十分清楚。
一座巨大的陵墓，不能阻挡王朝灭亡。
一座华丽的宫殿，也不能让百姓归心。
真正能够让大秦延续下去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朕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