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指尖敲击着扶手,“萧何性情稳重,行事谨慎,即使知道现代存在,也会先考虑如何将所学用于大秦,刘邦心思活络,让他来此以前,朕还要再看看他是否值得信任。”
刘健想象了一下刘邦来到现代的场景。
以刘邦的性格,恐怕不到一天,就能与沈家村的村民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若再让他学会使用手机,后果确实难以预料。
沈淼忍不住笑了一声,“除了萧何,还会有其他人吗?”
“会有。”嬴政沉吟片刻说着,“王绾、蒙恬、王翦,以及诸子百家中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可以考虑。”
“不过万界之门关系重大,不是有才能,便有资格知道,是否忠于大秦,能否保守秘密,知道现代以后会不会生出其他心思,都要经过考察。”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朕不会将现代变成朝臣随意往来的地方,每一个能够踏入这里的人,都必须值得朕信任。”
冯去疾心中微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嬴政允许自己进入现代,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代表嬴政相信他不会泄密,更代表嬴政已经将他放入未来改革大秦的核心之中。
冯去疾站起身,向嬴政深深行礼,“臣必守住万界之门的秘密,也会替陛下看好朝堂上的所有人。”
嬴政微微颔首,“回去吧。”
“李斯还在等你。”
冯去疾抱起桌上的资料,想到自己回去以后,便要与那个原本会参与篡改遗诏的李斯共同制定新秦律,心情依旧复杂。
冯去疾跟随嬴政与扶苏走向万界之门,就在即将跨入光门时,他忽然回头,“刘先生。”
刘健疑惑地看向他,“冯相还有什么事?”
冯去疾神情严肃,“刘邦见到陛下出巡,当真说过‘大丈夫当如此也’?”
刘健忍笑点头回答,“千真万确。”
冯去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臣知道了。”
他转身穿过万界之门,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以后,可以适当减少对刘邦的排斥,但该盯,还是要盯。
毕竟一个能够将始皇帝视为偶像,最后又成为开国皇帝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真的当成普通小吏对待。
重新穿过万界之门以后,冯去疾站在偏殿中,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直到身后的光门彻底消失,他才抱紧带回来的资料,向嬴政郑重行礼。
“陛下放心,臣会与李斯尽快完善《大秦新税律》。”
嬴政微微颔首,“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新税律不仅要查百姓,更要查官吏与世家,田产、人口、奴仆与商铺,全部重新登记,任何人隐瞒不报,都要承担后果。”
冯去疾心头一凛,“臣明白。”
离开偏殿以后,冯去疾没有返回府邸,而是直接去了丞相府。
李斯显然早已等候多时,书房里摆放着数十卷竹简,其中大部分都是李斯根据嬴政先前提出的新税制,重新整理出来的法条。
看见冯去疾进来,李斯立刻起身,“冯相,陛下召你入宫,究竟商议了什么?”
冯去疾脚步微顿,看着眼前的李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现代看到的那些历史记载。
始皇帝东巡病逝,赵高与李斯隐瞒死讯,两人篡改遗诏,逼死扶苏与蒙恬,随后,胡亥继位,大秦一步步走向灭亡。
冯去疾过去与李斯政见多有不同,却从未怀疑过李斯对大秦的忠诚。
可是现在,再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他心中终究多了一层隔阂。
李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冯相为何这样看我?”
“没什么。”
冯去疾收回目光,将带回来的资料放在案几上。
“陛下让我与你重新商议《大秦新税律》。”
李斯看向那些装订整齐的纸质册子,“这些又是陛下从何处得来的?”
“陛下自有来源。”冯去疾没有泄露现代的存在,严肃的对着李斯说着,“你只需要知道,里面记载的是一些更加完善的税收与官员监督之法。”
对于这件事情李斯现在也见怪不怪,翻开其中一本。
最上面列着田产丈量、税额核定、钱粮征收、仓储清点与官吏核查等内容,每一项权责,都有明确规定。
负责丈量田地的人,不得单独决定税额。
负责征收钱粮的人,也不能掌管最终入库的账目。
县中账册、郡中账册与朝廷记录必须互相核对,任何一处出现差错,都要追查经手官吏。
李斯看得越来越认真,“将丈量、征收与入库分开,的确可以避免地方官吏相互勾结,但如此一来,便要增加许多人手,大秦暂时无法完全照搬。”
冯去疾在他对面坐下,“陛下的意思,是先在内史附近选取几个县试行,由朝廷派人重新丈量土地,待税律中的漏洞全部找出,再推广天下。”
李斯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先于一地施行,再根据实际情况修订?”
“不错。”
李斯又是露出几分不解,“律令已经拟定,为何还能反复更改?”
律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朝令夕改?这不是在打朝廷的脸吗?也是在打始皇帝陛下的脸!
“因为制定律法的人不可能提前想到所有问题。”冯去疾重复着沈淼说过的话,“若发现律法不合实际,便要及时改正,总不能为了维护朝廷颜面,让天下百姓替朝廷的错误付出代价。”
李斯猛地抬头,他显然没有想到,冯去疾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像冯相过去会说的。”
冯去疾神情微僵,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去了一趟未来,知道了你未来所做的一些蠢事吧?
如果不是看在你那么做是为了法家,而不是为了自己,他都不打算和他好好说话,最终只能尴尬的笑笑。
“人总会改变,李相难道认为,我不该改变?”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极强的敏锐度让李斯沉默片刻问着冯去疾,“冯相似乎开始防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