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陆霆琛来到客厅。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不少，虽然仍然需要休养，却不必一直躺在床上，已经能够坐在下面和嬴政商议一些事情。
嬴政没有继续隐瞒，“将大秦原本的未来告诉他。”
冯去疾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放松的神情再次变得凝重。
沈淼取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的一刻，冯去疾又是一惊。
可当他看到上面的文字与画面时，已经顾不上追问平板是什么。
“大秦统一六国以后，只延续了十余年？”冯去疾猛地抬起头，“二世而亡？”
沈淼轻轻点头，“按照原本的历史，始皇帝在东巡途中病逝，赵高与李斯隐瞒死讯，篡改遗诏，他们假传旨意，逼扶苏公子自尽，赐死蒙恬将军。”
冯去疾猛地站了起来，“不可能！”
因为动作太大，面前的茶杯被衣袖撞倒，温热的茶水洒在桌面上，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李斯是大秦左丞相！他参与制定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与车轨。陛下如此重用他，他怎会与赵高篡改诏书？”
扶苏坐在一旁，神情复杂，“最初得知此事时，我与冯相一样，不愿相信，可后世史书，确实如此记载。”
沈淼耸了耸肩，笑着为冯去疾解释，“赵高以扶苏公子继位以后，必定重用蒙恬、清算李斯作为威胁，李斯为了保住丞相之位，选择与赵高合作。”
冯去疾脸色一片僵硬，其实，心里也已经理解了沈淼所说的理由。
如果依照沈淼说的理由，李斯也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沈淼又继续开口说着，“胡亥登基以后，大肆杀害自己的兄弟姐妹，赵高则不断排除异己，控制朝政。”
冯去疾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有些颤抖，“那……臣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淼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神色没有变化，“告诉他。”
沈淼深吸一口气，“秦二世时期，赋税与徭役更加沉重，冯相与冯劫共同劝谏秦二世，希望他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徭役，不要继续逼迫百姓。”
“可是秦二世听信赵高之言，将你们交给狱吏审讯治罪，你不愿受辱，最后选择自尽。”
冯去疾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死了。
死在秦二世手里。
而他拼死想要保住的大秦，最终也没有逃过覆灭。
“臣的劝谏……”冯去疾声音沙哑，“没有任何作用？”
沈淼轻轻摇头，低声否认，“没有。”
陆霆琛声音更是冷沉，“而且，大秦各地爆发起义，刘邦率军攻入关中，秦王子婴投降，大秦灭亡。”
“刘邦？”
冯去疾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嬴政与扶苏。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嬴政会突然改变对扶苏的态度。
为什么要将胡亥与赵高控制起来。
为什么明明知道萧何、刘邦等人未来会推翻大秦，却依旧选择招揽他们。
也明白嬴政为什么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信任李斯。
那不是无端猜忌，而是李斯在原本的历史中，真的背叛了始皇帝。
“陛下。”冯去疾站起身，重重跪下痛哭流涕，“臣无能，未能阻止大秦灭亡。”
嬴政看着他，“那是原本的未来，不是现在，大秦还没有亡，朕也还活着！”
冯去疾身体一震。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已经知道未来，朕便不会再让那些事情发生，胡亥不会继位，赵高也没有机会控制朝政，至于李斯……”
嬴政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朕会继续用他，却不会再将大秦的命运完全交到他的手中。”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冯去疾从地上站起来以后，脸上的神情依旧十分沉重。
他过去只知道李斯重视权势，却没有想到，李斯有一天会为了保住丞相之位，与赵高一起篡改始皇帝遗诏。
“陛下。”冯去疾犹豫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李斯未来做过此事，您为何还要留用他？难道不怕他再次背叛？”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陆霆琛开口。
“因为李斯现在还没有做。”
冯去疾看向他，“原本的历史，和现在已经不同。”
陆霆琛点头赞同，“始皇帝知道未来以后，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扶苏公子不会再被一封伪造的诏书逼死，赵高也不会得到控制胡亥与朝堂的机会。”
说着，陆霆琛抬头看了一眼嬴政，“如果因为李斯在另一个未来犯下的罪，便直接将现在的李斯处死，对他并不公平。”
沈淼也点头，“李斯的确犯过大错，但他对大秦同样有功，统一文字、推行郡县制、统一度量衡，都有他的参与。”
“他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把权势看得太重，只要不让他拥有可以决定皇位继承与大秦命运的权力，再给他适合的位置，他仍然能够为大秦做很多事情。”
冯去疾若有所思。
嬴政终于开口，“朕从未准备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李斯虽然有私心，却确实有才，新税律与刑律，都需要他。”
“朕不会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治他的罪，但也不会再像原本的未来那样，将他留在左丞相之位上。”
冯去疾心中一震，“陛下准备更换左丞相？”
“不错。”嬴政没有隐瞒，“等萧何熟悉朝廷政务，完成官学、工坊与农业的初步整合以后，朕会让他接任左丞相。”
冯去疾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日视察时的场景。
马匹三件套、造纸、印刷、水车、纺织机、蜂窝煤、水泥与试验田。
如此繁多的事情同时进行，萧何却能将每一处工程需要的人力、钱粮与材料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不但善于处理繁杂政务，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何让不同官署与工坊互相配合。
若由这种人担任左丞相，负责大秦日常政务与各郡协调，的确比李斯更加合适。
“那李斯呢？”冯去疾问道，“若突然罢免其丞相之位，他只怕会更加不安，甚至可能对萧何生出怨恨。”
“所以不是现在。”嬴政说道，“萧何资历尚浅，若立刻将他提拔为左丞相，不但李斯无法接受，朝中其他大臣也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