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顿时被老头说得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尴尬彻底没了,反而生出一种奇妙的,跨越年龄的亲切感。
看着老人洗得发白的衣领和手背上深刻的皱纹,忽然觉得,这看似困顿的老人,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有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和豁达。
“您老歇着,我先去把最后两家送了!”
赵文东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要走了!
“去吧去吧!”
赵有胜摆摆手,目送着赵文东离开,等年轻人的身影走远了,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手心那把鲜艳的糖果,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没牙的嘴里!
含了许久,久到那甜味似乎都渗进了心里,老头眯起眼,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望着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唉!幼房出幼子,老树发新芽!你太爷那老不羞的,五十多岁了还能生儿子,都不嫌人笑话!”
老头拄着拐棍慢悠悠的也回家去了,回到家里时,拿出了赵文东给的糖果,递给了老伴!
“老婆子,把这糖果给儿媳妇送过去,让娃儿甜甜嘴!”
老妇人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诧异的抬头问了一句!
“谁这么大方的,这稀罕玩意都能送人?”
“还能有谁,那傻小子昨天才请了乡亲们吃席!今天又挨家挨户的送礼品!太败家了!”
老妇人一听就明白是谁了,翻着白眼接过来老头给的糖果!嘴里说道!
“那是人家东子叔仁义,知道感恩!难道向你一样,抠了一辈子,也没见过你给我买几颗糖!”
一句话顿时让老头闹了个大红脸,哼了一声就进屋去了!
送完最后一份心意,赵文东踏着晌午偏西的阳光回到自家院子。
昨日的热闹场景已经褪去,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缕残留的饭菜香气和烟火气,提醒着不久前那场情深义重的答谢宴!
母亲李秀玲在灶房门口拾掇着什么,四姐赵及娣则在晾晒洗好的衣物,见到赵文东回来,都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尽是劫后余生的踏实和平静!
赵文东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清凉感驱散了走路的微热。
然后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坐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右手食指上。
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磨损的铜戒指,安静地套在那里。
正是它带着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了这个八十年代的小山村,也正是它内藏玄机,拥有一个神奇的储物空间。
也不知道自己是修炼了太古心经缘故,还是怎么的,此时的戒指能量连一半都没有!
休息了一会后,赵文东骑上三轮车准备叫上春子,去镇上买菜,然后傍晚接着卖麻辣烫!
两人骑着三轮车,再次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车轮碾过熟悉的颠簸,带着一股重新出发的劲头。
路上赵文东问春子!
“身上的伤咋样了?还疼不?”
“早不疼了,东子叔!”
春子拍拍胸脯!
“俺结实着呢!就是,,就是那天没找到你,心里憋得慌!”
“过去了!”
赵文东简短地说,心里却记着这份情!
“以后咱们好好干,把生意做大,赚了钱,给你娶个漂亮媳妇!”
春子嘿嘿傻笑起来,黝黑的脸庞有点发红。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回来把菜品准备好一番后,下午四点多再次出了门!
来到县城后,车子还没完全停稳,旁边一个正蹲在路边修自行车的大叔一抬头,眼睛顿时亮了,噌地站起来,惊喜地喊道!
“哎呀!小老板!是你俩!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这麻辣烫摊子不摆了呢!这几天可把我馋坏了!”
这大叔的一声喊,随即就把周围人的目光给吸引过来了!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闻声望去,也激动地拍了下手!
“妈呀!真是你们!小伙子,你们可回来了!我这几天吃饭都不香,就想你们这一口麻辣鲜香的味儿!快,赶紧支摊子!”
“可不是嘛!”
又一个路过的熟客凑过来,也跟着说道!
“我还琢磨呢,是不是上次那帮混账玩意儿把你们吓跑了,不敢来了?害我失落了好几天!今天说啥也得吃上两碗!”
“小老板,赶紧的,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
热情的招呼和期盼的话语瞬间将两人包围,那股子迷恋和想念做不得假。
于是赵文东和春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感动。
生意中断好几天,客源非但没流失,反而因为短暂的“缺席”勾起了大家更强烈的想念!
“谢谢!谢谢大伙儿还惦记着!”
赵文东跳下车,一边利索地和春子往下搬东西支摊子,一边朗声笑道!
“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几天,对不住大家!今天重新开张,为了感谢各位老主顾的照顾,今天一律优惠价,一块五一碗!”
“好!小老板仗义!”
“一块五?那今天可得多吃点!”
“够意思!就冲这,以后常来!”
食客们欢呼起来,纷纷围拢,有的帮忙搭手搬板凳,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挑选串串。
炉火很快生起,大铁锅里红油翻滚,熟悉的麻辣辛香随着热气蒸腾开来,瞬间弥漫了小半条街,吸引来更多寻味的目光。
春子手脚麻利地洗菜串串,赵文东则站在锅后,操起那把熟悉的大铁勺,开始熟练地烫煮调味!
吆喝声和食客满足的吸溜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往更加红火。
然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赵文东刚给第三位客人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时,街口传来一阵嘈杂而嚣张的喧哗。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呼啦啦涌过来二三十号人,个个流里流气,手里提着棍棒链条,甚至还有拿着砖头的,一下子就把小小的麻辣烫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围在摊前等待或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们脸色骤变,哪还敢停留?
慌忙撂下碗筷,有的连钱都忘了给,赶紧低着头躲到远处,心惊胆战地观望。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摊位前,瞬间清空,只剩下翻滚的红油锅和满地狼藉的碗筷。
为首一人,正是几天前被赵文东狠揍了一顿的地痞大成。
这会脑袋上都还缠着纱布,眼神阴鸷狠毒,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螺纹钢筋棍,指着正在锅后擦手的赵文东,咬牙切齿地骂道!
“小B崽子!老子还以为你吓破了胆,躲回乡下当缩头乌龟不敢再来了呢!让老子带着兄弟们在这片儿好一顿等啊!今儿个,咱们新仇旧账一块算!不把你俩揍得跪地叫爷爷,老子跟你姓!”
身后那群混混也跟着聒噪起来,污言秽语,各种问候爹妈的词语不绝于耳,棍棒敲打着地面,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其实,在这群人刚出现,还在街口推搡人群的时候,赵文东就察觉到了。
以如今五感敏锐远超常人,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吵闹,如同黑夜里的灯火一样显眼。
赵文东不动声色地将刚收的几块钱放进围裙口袋,然后顺手握住了那柄陪伴他多日,勺柄被磨得光滑无比的大铁勺。
铁勺沉甸甸的,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巧趁手。
春子也早已扔下了手里的菜,飞快地从三轮车底下抽出了一根平时用来锁车的粗铁链,哗啦啦抖开!
一个箭步就挡在了赵文东身侧,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凶狠和戒备,像一头忠实护主的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