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那一声不咸不淡,带着明显不信任的哼哼,像根小刺轻轻扎了赵文东一下。
赵文东知道自己这副二十郎当岁的皮囊,在这行当里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他又不是真的愣头青,脑子里装着来自几十年后的信息,还有夏天宇那家伙平时吹嘘古玩药材时零碎灌进来的知识。
赵文东没在意老头冷淡的态度,反而更凑近了些,没伸手去碰,只是仔细端详着黑布上那根人参。
参体不算特别粗壮,但芦碗根茎上的疤痕紧密,看得出年份不浅。
主根上的年轮纹细密而清晰,须根虽然有些凌乱干枯,但整体保存尚可,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显然是刚挖出不久。
颜色是土黄色中透着褐,品相不算顶级,但确是一株野山参无疑,而且看这芦碗和纹路,至少也得有五六十年的参龄。
“大爷!”
赵文东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老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问道!
“这参是灵体吧?芦头紧,皮老纹深,须子虽然乱了点,但珍珠点(须根上的小疙瘩)还留着些,看这泥是北坡背阴处挖的?年头怕是不下二十年了吧!”
赵文东故意把年份说的低了点,这年头鬼都知道年份越长的价格越贵!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层淡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重新打量。
于是便坐直了些,草帽下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像打量一件突然变得陌生的物件一样看着赵文东。
“小伙子,你懂参?”
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语气里的怀疑少了,而探究却是多了一些!
“懂一点,家里老人教过!祖上就是倒腾这个的!”
赵文东懂个屁的人参,祖上八代都是农村种地的!没把人参当成萝卜就算不错了!
所以含糊地带过,总不能说是在未来刷短视频和听富二代朋友吹牛学的吧?
“您老这参,想怎么个卖法?是急用钱,还是??”
老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山里挖的,老伴病了等着钱抓药,拿去卫生院就给五块钱,不顶用就想换个实在价!”
老头看了看赵文东,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摆了半天,问的人都少,识货的更没了!”
赵文东心里一动,急用钱而且是救命钱,这价格就有得谈了。
但这年头敢收,又能拿出这笔钱的人也不多。
掂量了一下自己兜里的余钱,又想了想这株参带回现代的价值!
品相虽不算绝顶,但胜在是纯野生有年份,好好处理包装一下,卖给夏天宇家那种渠道或者直接找高端保健品买家,价格绝对远超这个时代的预期。
“大爷您开个价,合适这参我要了!”
老头伸出三根黝黑干瘦的手指,想了想,又犹豫着蜷回一根!
“二十!不,十八块!最低了!”
老头生怕报价太高了,把赵文东给吓跑了,好不容易等来的买主,不能轻易的给错过了,所以自己又往下降了两块钱!
十八块钱!这在当时,对于普通农户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一个壮劳力近一个多月的工分收入。
但对于一株五六十年左右的野山参来说,尤其是考虑到它未来的价值,这个价格简直是白菜价。
赵文东没有立刻答应,心里清楚,如果痛快答应,反而可能引起老头疑心,或者让对方觉得要价低了后悔。
所以微微皱眉,做出斟酌的样子,良久才说道!
“十八块!大爷不瞒您说,这参年头是够,但品相不算特好,须子伤了,卖相打折,而且我拿这参也是转手,赚点辛苦钱,十五块您看行不行?我身上现金就这些了!”
赵文东故意说得实在,也留了点砍价空间,而且十五块也不低了,也算是公道价,卫生院才给报价五块钱!
老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十五块离他预期的二十块差了一截,但比十八块他也松口了。
看了看面前这年轻人,虽然年轻但说话行事不像那些油滑的二道贩子,眼神也正,最重要的是他等着钱救命。
“成!”
老头一咬牙,很痛快的就说道!
“十五就十五!小伙子你是个实诚人,这参归你了!”
赵文东心里松了口气,立刻从内兜里数出十五块钱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手指微微颤抖,仔细数了两遍,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脸上的愁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老头用那块黑布将人参仔细包好递给赵文东,然后低声道!
“小伙子,这参你拿回去一定要好好用,莫要浪费!”
“放心吧大爷!”
赵文东接过人参,也低声道!
“赶紧去给大娘抓药,耽误不得!”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脚步有些蹒跚但急切地朝着卫生院方向走了。
赵文东将用黑布包好的人参也小心揣进怀里,实则用意念转移进了储物空间一角,心中颇有些感慨。
这算是日行一善,也是捡了个大漏,这笔投资,回报率恐怕会高得惊人。
解决了人参的事,赵文东又为芝麻酱发愁了。
看来麻辣烫的大业还得往后放放,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去找刘建军!
把约定好的下一批现代货给他,要不然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就在赵文东刚要转身离开菜市场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转悠,眼神不时瞟向摊主收钱的木头盒子。
看样子是盯上这个菜摊了?赵文东心里一紧。
他倒不是想多管闲事,但这帮人阴魂不散,而且行事下作,
让赵文东十分厌恶,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这是冲着他来的,或者在摸他的底。
于是停下脚步,装作挑选旁边的辣椒暗中观察。
只见其中一个瘦高个,假装问价吸引摊主大娘的注意力!
另一个矮胖的则慢慢挪到木头盒子旁边,手指间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是刀片!
果然是要偷钱!赵文东眼神一冷,这年头,小本生意赚点钱不容易,这帮渣滓专挑老实人下手。
正犹豫是出声喝止还是想别的办法,突然,一个洪亮又带着点傻气的声音在菜市场入口炸响!
“东子叔!东子叔!俺爹让俺来帮你拿东西!”
是赵小春!手里拎着个空麻袋,正东张西望地寻找赵文东,嗓门大得半个市场都能听见。
那两个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做贼心虚的矮胖子手一抖,刀片差点掉地上,摊主大娘也疑惑地回过头。
赵文东见状,灵机一动,立刻高声应道!
“春子我在这儿!”
同时快步朝着赵大春和那个菜摊的方向走去。
赵文东的举动和赵大春的出现,彻底打乱了那两个地痞的节奏。
瘦高个恶狠狠地瞪了赵文东一眼,矮胖子也赶紧收回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装作若无其事地快步混入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赵文东走到摊前,随意买了点菜付了钱,然后拉过一脸懵懂的赵大春,低声问!
“春子,你咋来了?”
“俺和俺爹来镇上拉粪浪看见你了,俺爹说东子叔你买了那么多菜,肯定拿不动,让俺来帮忙!”
赵小春憨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空麻袋!
“东子叔你看看,俺带了袋子!”
赵文东心里一暖,赵老憨真是个实在人,看了看春子结实的身板,又想到刚才那两个地痞,忽然觉得,身边有个信得过,力气又大的人,或许不是坏事。
尤其是当他以后“生意”要是做大了,难免需要人手,也需要一定的安全保障。
这春子长的五大三粗的,身体也壮实,要是像刚才那两贼娃子的那种,春子一只手就能给抡飞喽!
“行,春子那你帮我拿东西!”
赵文东笑着,把手里刚买的菜和一些调料放进麻袋!
“走,叔带你去吃碗羊杂,然后咱再去办点事!”
“羊杂?”
赵小春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俺真的能吃吗?”
“当然!管饱!”
赵文东揽着他的肩膀,朝着市场外走去。
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把春子慢慢带在身边,既能帮他干点体力活,憨直的性格也没啥心计。
意外收获野山参,巧合化解地痞偷窃,又多了个潜在帮手。
赵文东感觉这次来乡上,虽然没买到芝麻酱,但似乎运气依然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