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赵及娣把钱全倒在炕桌上,就着灯光,开始手脚麻利地分门别类清点!
毛票,硬币,大团结,赵及娣数得又快又准!
“六百三十八!”
赵及娣报出最终数字,声音都带着雀跃!
“娘,你看见没?就一晚上!我和小弟,春子我们三个,就挣了这么多!那些人排队买,我都收钱收不过来了!”
李秀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儿子生意好,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便是满满的欣慰和骄傲!
“好,好!东子能干,及娣你也辛苦了!”
李秀玲摸着那些还带着烟火气的钱票,心里踏实又欢喜!
赵及娣一边把钱重新整理好,放进一个带锁的小木匣里。一边凑到母亲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娘,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呀说不定马上就有儿媳妇了!”
“啊?” 李秀玲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的!” 赵及娣眼睛弯成月牙!
“今儿个摊子上,来了个城里的姑娘,叫陆瑶,是派出所陆队长的侄女,也在派出所上班,长得可俊了,又白净又高挑,说话也好听,就跟,,就跟年画里走下来的人似的!小弟对她可不一样,还特意给她拿了瓶汽水解辣呢!我看那姑娘,对小弟也挺有好感的!”
李秀玲听得眼睛都睁大了,随即脸上泛起喜色,但很快又被一层担忧取代!
“真的?城里的姑娘?还是公安家的?那,,那能看上咱们这乡下人家吗?咱家这条件!”
她想到自家的土坯房,想到城乡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娘!你想啥呢!”
赵及娣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对弟弟的骄傲!
“乡下人怎么了?咱家现在是比不上城里人住楼房,可我小弟能挣钱啊!你算算,就今天一晚上,顶城里工人干好几个月的!往后开了店,指定挣得更多!那城里的姑娘,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看呐,要是那陆瑶姑娘真有意思,是她的福气!”
赵及娣这话说得直白又自信,虽然有点“护犊子”的夸张,但也确实反映了赵文东如今展现出的能力和潜力带给家人的底气!
李秀玲被女儿这么一说,心里的担忧消减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眼里充满了期待!
“要真是这样那敢情好!你小弟也到年纪了,要是能成家,找个知冷知热的,我跟你爹也就放心了!”
李秀玲开始忍不住想象未来儿媳妇的模样,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忐忑!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文东就醒了。
他心里惦记着事,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还在熟睡的家人。
从那个藏钱的小木匣里,数出厚厚一叠钞票,正好是一千八百块。加上之前给的两百定金,正好凑齐买院子的两千尾款。
赵文东仔细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又检查了一遍那份简陋但有效的买卖协议和定金收条,这才推着三轮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清晨的县城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身影和清扫街道的声音。
赵文东蹬车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心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迫切和兴奋。
这不仅仅是交钱,更是真正将那个属于自己的据点,那份未来的根基,牢牢握在手里的关键一步。
熟门熟路地找到房主李老四的家,李老四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早来。
看到赵文东掏出那包得严严实实,分文不差的一千八百块时,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菊花似的,连声夸赞!
“哎呀,小赵兄弟,真是信人!说话算话!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再过几天呢!”
“答应了的事,就得办到!”
赵文东言简意赅,两人寒暄几句,便一同前往县里的房管部门!
手续比赵文东想象的要简单些,毕竟八十年代初,房产交易管理还不像后来那么严格规范。
有双方签字的协议、村里或街道的证明,再交点契税,经办人员核对无误后,便在新的房契上,写下了赵文东的名字,盖上了红彤彤的公章。
当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纸真正拿到手,看着“赵文东”三个字清晰地印在上面,附带着那个小院和两间铺面的具体地址、面积描述时。
赵文东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他终于有了第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可以遮风挡雨、承载梦想的产业。
尽管此刻怀里的现金只剩下了两百多块,几乎被掏空,但这种拥有根基的感觉,比揣着多少钱都让人安心!
从房管部门出来,日头已经升高。李老四拿着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还把院子和大门上所有的钥匙都交给了赵文东,算是彻底交割清楚。
赵文东没有直接回村,骑着车再次来到那个已经属于他的小院。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心境与昨日已然不同。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现在都姓赵了。
时间还早,赵文东打算先着手收拾一下,以后生意要做起来,县城村里两头跑太折腾,如果能尽快把这里收拾出来,有个睡觉歇脚的地方,会方便很多。
于是就看中了坐北朝南的正屋,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墙壁也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但是空间还算规整!
走进正屋,里面光线昏暗,一股久未住人的霉味和尘土气。
最显眼的是靠墙砌着的那一铺北方农村常见的土炕!
炕面是粗糙的泥坯,已经干裂发黑,炕洞里还塞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的破絮烂草。
赵文东皱了皱眉,这土炕睡着肯定不舒服,也不卫生,更不符合他心目中“家”的雏形。
于是决定,第一步就是拆了这土炕,清理干净后,弄张木床进来,看着也清爽。
说干就干,赵文东在院子里找到了前房主留下的一把旧锄头和一把铁锹,拎着就进了屋。
看着这结实的土坯结构,这才才意识到这活计不轻松。
“唉,早知道把春子那憨货叫过来就好了,力气大,干的还快!”
赵文东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抡起了锄头!
“哐!哐!”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赵文东脱掉外衣,只穿着一件汗衫,挥汗如雨。
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开炕面的泥坯,再用铁锹将碎土铲到一边。
这土炕也不知道砌了多少年,异常结实,干透的泥坯硬得像石头。
饶是赵文东如今体力远超常人,也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这铺土炕彻底拆散,变成一堆小山似的碎土坯和垃圾。
赵文东也是累得够呛,走到院子里,靠在水井边,点了支烟大口喘气。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力气恢复了些,又起身开始清理“战场”。
用借来的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将拆下来的土坯和垃圾推到院子角落的空地暂时堆放,准备以后再处理。
这又是个耗费体力的活,足足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屋里清理得大致能看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