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下一秒，陆瑶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眯了起来，小巧的鼻翼快速翕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
豆皮的韧劲，汤汁的鲜美，更重要的是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麻辣！
像是一团火在口腔里炸开，然后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让人欲罢不能的香！
“好，，好辣！”
陆瑶小声惊呼，下意识地吐出了一点点被辣到的舌尖，粉嫩嫩的，像只被烫到的小猫。
但手里的筷子却停不下来，又迅速夹起一片吸饱汤汁的白菜。
“哈，，哈，，”
陆瑶一边被辣得直吸气，额头和鼻尖迅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一边却又忍不住将那片诱人的白菜送入口中。
更强烈的麻辣感袭来，让她漂亮的眉毛都皱了起来，眼角甚至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可咀嚼的动作却没停，脸上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纠结表情。
又香！又辣！还想吃！
这大概就是此刻陆瑶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刺激又这么过瘾的东西。
公安家庭的教养让她习惯克制，但此刻，在这碗充满市井生命力的麻辣烫面前，那些矜持似乎都被这热辣的味道冲散了。
陆瑶吃得额头冒汗，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湿贴在脸颊上，脸色潮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嘴唇也变得更加红润饱满，不时因为太辣而微微张开，吐出一点热气，用手在嘴边扇着风，可眼睛却始终亮晶晶地盯着碗里，筷子起落得飞快。
赵文东虽然在忙碌地招呼其他客人，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陆瑶这边。
看到陆瑶被辣得嘶哈吸气、眼泪汪汪却又停不下筷子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宠溺的笑意。
这姑娘，平时穿着警服显得挺干练严肃，没想到吃起辣来这么猛的！
赵文东趁着一个空档，转身走到三轮车旁，从车厢角落拿出一个用棉布包着，用来保凉的玻璃瓶。
里面是下午出来时灌的，镇上供销社买的橘子味汽水。
然后利落地用起子撬开瓶盖，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带着气泡的甜香飘散出来。
拿着汽水，走到陆瑶的小桌旁，轻轻将瓶子放在她手边。
“慢点吃，别急！”
赵文东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时温和许多！
“喝点这个，解解辣。”
正跟一块特别顽固的辣椒皮“搏斗”的陆瑶抬起头，看到眼前冒着凉气的橘黄色汽水，又对上赵文东含着笑意的眼睛，脸上顿时更红了，不知是辣的还是不好意思。
然后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抹带着羞赧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谢谢啊！”
陆瑶声音清脆，接过汽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抱着瓶子就“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大口。
冰爽清甜的橘子汽水瞬间冲淡了口腔里的灼烧感，气泡在舌尖跳跃，带来一种畅快的清凉，完美地中和了麻辣的余韵。
“哈，，活过来了！”
陆瑶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瓶子，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汽水渍，亮晶晶的。
用手背抹了抹嘴，看向赵文东，眼睛笑得弯弯的！
“太好吃了！就是，，真的好辣！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辣，但是越辣越想吃，停不下来！”
赵文东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心情也很好，随口道！
“喜欢吃就好。下次你来，提前说，我给你单独调个三鲜的汤底，不那么辣，鲜味更足，你应该也会喜欢。”
赵文东这话说得很自然，就像摊主对熟客的随口一提。
但“下次”和“单独调”这几个字，却让陆瑶心里微微一动。
陆瑶抬起还带着水汽的眸子，看了赵文东一眼，随即笑着点头！
“好啊！那我可记住了！下次我来吃三鲜的！”
“成，随时来！”
赵文东笑了笑，见又有客人过来，便转身回去忙碌了！
陆瑶重新拿起筷子，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麻辣烫，又看看手边冰凉的汽水，再抬眼看看那个在烟火气中挺拔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春子端着一摞洗得干干净净，还滴着水的粗瓷碗过来，准备放进消毒的热水桶里。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陆瑶桌上那瓶已经喝掉一小半，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脚步不由得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掩饰不住的委屈。
于是蹭到正在整理零钱盒的赵及娣身边，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
“四姑！”
春子声音里带着点小抱怨！
“那瓶汽水东子叔下午说天热，留着给俺解渴的！！”
春子说着，又忍不住瞟了一眼那瓶汽水，眼神里满是舍不得。
那黄澄澄的颜色，想想就知道有多甜多凉快，他下午干活的时候还惦记着呢。
赵及娣正数钱数得高兴，闻言抬头，顺着春子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弟弟赵文东给陆瑶递汽水时那温和带笑的眼神，以及陆瑶接过汽水时脸上那抹明亮的笑容。
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抿嘴偷偷笑了笑。
自己这个小弟，平时看着挺沉稳老成，没想到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于是收回目光，看着春子那憨厚又带着点小委屈的脸，心里一软，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小声安慰道！
“好啦春子，一瓶汽水嘛，等会儿人少些，四姑去那边供销社给你买一瓶，，不，买两瓶！让你喝个够，行不？”
春子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点小委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的？两瓶？谢谢四姑！”
春子顿时觉得浑身是劲，抱着那摞碗，脚步轻快地又跑去洗刷了，仿佛那两瓶汽水已经到手了似的。
陆瑶吃完最后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辣意犹存，但浑身暖洋洋的，畅快淋漓。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嘴和额头的汗，起身将碗筷送到摊子边的回收筐里，然后走到正忙着烫菜的赵文东身边。
“文东，四姐，我吃好了，先走啦！谢谢你们的招待，特别好吃！”
陆瑶笑容灿烂地告别，又特意对赵及娣点了点头。
“哎，好，路上慢点！”
赵文东抬头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陆姑娘有空常来啊！” 赵及娣也笑着招呼。
看着陆瑶轻快离去的背影融入夜市的人群，赵文东手上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忙碌起来。
赵及娣则继续低头整理钱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夜色渐深，人流渐渐稀疏。当最后几串菜叶被烫完，最后一位客人捧着碗离开，忙碌了整晚的摊子终于可以收工了。
所有的菜品都见了底，连汤底都下去了一大截。三人配合默契地收拾炉灶锅具，清洗碗筷，将桌椅板凳搬上三轮车。
虽然身体疲惫，但看着空荡荡的食材筐和沉甸甸的钱盒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蹬着满载的三轮车回到赵家村时，已是繁星满天。
院子里还亮着煤油灯，母亲李秀玲正就着灯光缝补衣服，等着他们回来。
“娘，我们回来了！”
赵及娣第一个跳下车，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回来了？累坏了吧？锅里有热水，快去洗把脸！”
李秀玲放下针线，起身迎了出来，看到儿女和春子平安归来，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卸完车，春子憨憨地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家了。
赵文东去舀水洗脸，赵及娣则迫不及待地拉着母亲坐到堂屋的炕沿上，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皮钱盒子抱了过来。
“娘，你猜猜，今儿晚上咱挣了多少？”
赵及娣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李秀玲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也来了兴！
“多少？看样子不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