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正屋大致清理出来,又将那个惊人的暗室入口小心翼翼地掩盖好,赵文东看着天色不早,便锁好新家的院门,骑上三轮车往赵家村赶。
心里揣着暗室的秘密和那张沉甸甸的房契,脚下蹬车都仿佛更轻快了些。
然而,刚到村口自家院门附近,赵文东就觉察出不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家家户户要么在院里忙活,要么下地还没回来,门口总是安静的。
可今天,自家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外,竟然围了七八个邻居,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好奇地朝院子里张望着,还低声议论着什么。
赵文东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家里出事了?难道爹在水库工地上或者娘,,
于是连忙捏住车闸,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人群外。
动静惊动了围观的人,隔壁家的二嫂子回过头,一眼看见赵文东,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嗓门洪亮地喊道!
“哎呀!是东子回来啦!你可算回来了!”
这语气听着不像坏事,赵文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疑惑更甚,一边下车一边问!
“二嫂,这是咋了?我家出啥事了?大家都围在这儿看啥呢?”
“好事!大好事!”
二嫂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里带着羡慕和光荣自豪!
“县里的公安同志来给你送奖状来啦!说是你立了大功!你爹和老村长正在里头陪着说话呢!你这孩子,在外面干了这么大的好事,也不跟家里、跟村里言语一声!闷声发大财,啊不,是闷声干大事!”
送奖状?公安?赵文东立刻明白了,肯定是王斌他们为了陆天河的事,还有抓住逃犯的事,来送表彰了!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还直接找到了家里来了!
赵文东拨开人群,走进自家院子,果然堂屋里,王斌和另一位年轻公安正坐在凳子上,父亲赵富贵和老村长赵记周陪在一旁。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里面是白开水,母亲李秀玲正局促地站在灶房门口,想进去添水又不敢打扰的样子。
“王公安!” 赵文东喊了一声,快步走进堂屋。
王斌见赵文东回来,站起身,脸上带着公事公办却又不失亲切的笑容!
“赵文东同志,你可回来了,我们等了你一阵,也没个联系方式,就冒昧找到家里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刚从县里回来!”
赵文东连忙道歉,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给王斌和那位年轻公安各敬了一支,又给老村长和父亲递上。
老村长赵记周接过烟,没急着点,拿在手里,看着赵文东,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一个劲地夸赞!
“东子啊,好小子!真有你的!在外面见义勇为,帮助公安抓住坏蛋,还救了公安同志!这可是给咱们老赵家村挣了大脸面了!光宗耀祖啊!”
老村长嗓门大,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赵文东是他亲儿子似的!
赵富贵坐在一旁,闷头抽着儿子递来的烟,没怎么说话,但黝黑的脸上红光满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儿子被县里公安上门表彰,这在他活了半辈子的庄稼汉眼里,是天大的体面!
王斌等老村长夸完,才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卷起来的纸筒,外面还套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薄膜袋,双手递给赵文东!
“赵文东同志,鉴于你日前英勇协助公安机关制服持枪逃犯,行为果敢,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了积极贡献,经我局研究决定,特授予你‘见义勇为’荣誉,并给予奖励。这是奖状!”
赵文东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印制好的奖状,抬头是“秦东县公安局”,中间写着“授予赵文东同志‘见义勇为’光荣称号”!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就是今天。
虽然样式简单,但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这绝对是分量极重的官方认可。
接着,王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赵文东!
“这是两百元奖金,是局里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两百块!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围在门口和窗边看的邻居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赵文东没有过多推辞,他知道这是程序,也是对方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
于是接过信封,诚恳地说:“谢谢公安局领导,谢谢王公安。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受之有愧!”
王斌摆摆手,趁赵富贵和老村长凑在一起看奖状,李秀玲出去招呼门口邻居的当口,压低声音对赵文东说!
“陆队恢复得特别好,他一直念叨要谢你。等他出院,肯定亲自上门。另外,,”
王斌的声音更低了,“大成那伙人,这次证据确凿,多次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估计得在里头待上一阵子,少说十天半月。你放心,以后他们那边,我们会多关照,尽量不让他们再给你添麻烦。”
这话等于是给了赵文东一个明确的保证。
赵文东心里更踏实了,点了点头:“麻烦王公安了!”
又客气了几句,王斌便带着同事起身告辞。赵富贵和老村长一直把两人送到村口,看着公安的吉普车开走,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老村长又拉着赵文东夸了好几句,这才背着手,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热闹的邻居们也渐渐散去,但“赵文东得了公安局奖状和奖金”的消息,无疑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为赵家村最热门的话题。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赵富贵拿着那张奖状,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过上面的字和红章,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找来一点浆糊,郑重其事地将奖状贴在了堂屋正中最显眼的墙壁上,退后两步端详着,怎么看怎么满意。
只有李秀玲,高兴之余,脸上却始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担忧。她拉着赵文东的手,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后怕!
“蛋蛋,娘知道你做得对,是好事。可,,可那毕竟是杀人犯啊,手里还有枪!多危险啊!万一,,万一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娘,,让你爹,,我们可怎么活啊!” 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赵文东刚想安慰母亲,一旁正欣赏奖状的赵富贵闻言,扭过头,把脸一板,粗声粗气地说!
“你这老娘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们老赵家的爷们,行的端做得正!见了坏人作恶,见了公安同志有难,哪能袖手旁观、贪生怕死?蛋蛋做得对!这是给咱老赵家长脸,积德的事!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李秀玲被丈夫一说,擦了擦眼角,没再反驳,只是看着儿子,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关切。
赵文东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父亲是以他为荣,母亲则是纯粹的疼爱和担心。
于是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
“娘,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还得了奖状,爹说得对有些事,该做就得做。”
李秀玲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些许放心的笑容,转身去灶房准备晚饭,嘴里念叨着!
“晚上给你炒个鸡蛋,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