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赵文东刚把三轮车停稳,就看见老村长背着手站在院门口,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秀玲,东子,回来了啊!”老村长招呼道。
李秀玲从车斗里下来,拍了拍衣角,便向老村长说道!
“大哥,进屋坐吧,富贵在屋里呢!”
“不咧不冽!”老村长摆摆手,“我就跟东子说几句,说完还得去大队部!”
赵文东停好车就走了过来,“大伯,啥事你说!”
老村长把披着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又抖了两下袖子,表情挺认真!
“东子,上回你说的那个收山货的事,我这两天在村里问了,大伙儿听了都挺上心,往后得空就去山边转转,采了都往你这儿送!”
然后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这价钱。。!大家心里还没个准数,你看咋算合适?”
赵文东想了想,蹲下身在地上捡了根树枝,一边划拉一边说!
“像常见的松蘑、榛蘑这些,晒干的一斤五毛,要是碰上灵芝、猴头菇稀罕物,再另算,手脚勤快点,一天弄个十几斤不难,算下来也有个五六块钱,买粮食也够一家人能吃几天了!”
老村长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他点点头!
“成,这价钱可以,那我今晚就用喇叭喊一声,让大伙儿心里踏实,早点动手,早点见着钱也能多买点粮食回来!”
老村长说完就转身往村委方向走,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着,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东子,这事你多费心了啊!”
赵文东应了一声,看着老村长的背影融进暮色里。
院里的灯忽然亮了,李秀玲站在门口喊他吃饭!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村子里渐渐静了下来。
第二天天刚亮,赵文东就蹬着自行车进了县城。
到店里时,四姐正拿着扫帚扫地,春子刚巧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外面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东子叔,你来啦!”春子看见赵文东,咧开嘴憨憨地笑了。
赵文东指了指那麻袋,“这背的啥?这么沉!”
春子把麻袋小心搁在地上,解开袋口。里面半袋子米,还有一块用草绳拴着的猪肉,肥瘦相间。
“给我爹买的!”春子抹了把汗,“今年旱得厉害,家里快见底了,我爹腿脚不利索,就我来办了!”
赵文东拍了拍春子结实的肩膀,笑着说道!
“老憨哥有福气,儿子顶用了,跟着你也能享福了!”
春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笑。
赵文东在柜台边刚坐下,茶缸还没碰到嘴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派出所的陆天河一阵风似地冲进店里,脸色紧绷。
“东子!快,跟我走!”陆天河上来就拉赵文东的胳膊!
赵文东被陆天河拽得一愣,“干啥去啊这是?”
“救人!十万火急,路上说!”
陆天河根本不多解释,连拉带扯把人弄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偏三轮摩托车,陆天河几乎是把赵文东塞进边斗里的!
“坐稳了!”
“哎,救人你们警察的事,我又不会。。!”
赵文东话没说完,摩托车已经“轰”一声窜了出去,拐个弯,直奔县医院方向。
风呼呼地刮过耳朵,街边的房子飞快往后倒。
陆天河盯着前面,一声不吭,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赵文东紧紧的扶着车箱,脸色都变了!
“哎呀卧槽!你慢点啊大哥,太特么吓人了!”
陆天河也不说话,眼睛死死的注视着前面,没一会就来到了县医院!
摩托车在县医院门口猛地刹住,赵文东手撑着车斗边,脸都有点发白。
“我滴个娘。。!你能不能慢点!魂儿都要给你颠出来了!”
陆天河没接话,锁好车就拽着他往里走。
赵文东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问,“到底出啥事了?火急火燎的,我差点吐车上了!”
“跟我走,路上说!”
两人快步穿过院子,陆天河这才压低声音飞快说道!
“市里的齐书记,下来微服暗访,路上遇到抢劫的,挨了十几刀,现在在抢救,听说。。不太行了,县里头头脑脑全来了,这位要是真在咱这儿出事,从上到下都得倒霉!”
陆天河语气顿了顿,转头看赵文东,接着说道!
“我想到你上回救我那手了,于是就跟局长汇报了,他也知道,所以立马让我把你找来!”
赵文东一听,脚步都慢了半拍,诧异的说道!
“啥?大哥你逗我呢?那是刀伤,要命的!我不是大夫,上回你那情况跟这能一样吗?”
陆天河手跟铁钳似的,抓着赵文东的胳膊不放!
“兄弟,我相信你有办法,别磨蹭了,救人要紧!”
“相信他妈个锤子啊,我自己能不知道我自己?唉!这特娘都叫什么事儿啊!”
赵文东被陆天河拖着走,嘴里忍不住念叨了起来!
“我就一个卖麻辣烫的,怎么回回都让我干大夫的活!”
抢救室在二楼。走廊里挤满了人,一片低气压。
穿公安制服的和穿深色中山装的各自站了几堆,没人说话,空气绷得紧紧的。
陆天河拉着赵文东刚露头,一个肩线挺括,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过来,正是县公安局长秦霄汉!
“局长,人带来了。”陆天河低声道。
秦霄汉目光落在赵文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锁着,点了点头。
然后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说道!
“小兄弟,你的事我听天河说过,现在里头情况危急,大夫已经。。尽力了!这次,无论如何请你想想办法,齐书记的命,现在可能就攥在你手里了,只要你能救活他,这份情我们全县领导班子上下都不会忘!”
秦霄汉说完,侧身让开了通往抢救室的路,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聚焦在了赵文东身上!
赵文东被那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啥时候被这么多“大人物”齐刷刷地看过?
于是只能低下头,硬着头皮跟在秦霄汉身后,走进了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门刚一关上,外面的低声议论就像蚊子似的嗡嗡响了起来。
“这。。这都什么时候了,秦局长怎么带个半大孩子进去?胡闹嘛这不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忍不住说道!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压得更低!
“谁说不是呢!里头的主治医生都摇头了,我看咱们这回啊,怕是在劫难逃了!”
压抑的焦虑在走廊里弥漫,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县长余华盛夹着个公文包,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额头上一层细汗。
显然是从市里一路赶回来的,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齐。
“怎么样了?齐书记怎么样了?”
余华盛还没站定就急声问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紧闭的抢救室门上,脸色无比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