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上午李副厂长刚把通知发下去，下午不到两点，服装厂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五六百号工人，把这片不大的水泥地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脸上带着笑，搓着手，眼神里全是期盼。
“听说了吗？工资要发了！”
“真的假的？都拖仨月了，我还以为要黄了呢。”
“是真的！李副厂长亲自通知的，说是新来的那个赵组长给解决的！”
“赵组长？就那个年轻人？”
“对，就是他。听说上面挺看重他。”
人群里议论声嗡嗡响，像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但也有不少人脸上带着怀疑，交头接耳地嘀咕。
“发工资？拿什么发？厂里账上一分钱都没有，拿咱们那些积压的破衣服顶吧？”
“那玩意儿白送给人都没人要，给我当抹布我都嫌硬。”
“要是真拿那些破烂顶工资，我就躺门口不走了！”
“对！不能要那些破烂！”
正说着，人群前面一阵骚动，李副厂长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财务科的干事！
李副厂长走到空地前面那级台阶上，站定，清了清嗓子！
“都别吵了！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李副厂长手里拿着一张纸，但没看，直接开口！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就是发工资！”
底下立刻有人欢呼，但更多人还在等下文。
“厂里这三个月拖欠的工资，今天先发一个月的！”
李副厂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剩下的赵组长说了，接下来会陆续补上！但不是白补，大家得干活！”
李为民说到这里时，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新来的赵组长，大家可能还不熟，但是人家刚来，就自己掏钱给咱们把工资垫上了！就冲这个，咱们得对得起人家这份心！”
“从明天开始，厂里正式开工！新款式已经设计好了，接下来要赶一批新货！所有人，按车间按岗位，该干啥干啥！”
李为民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赵组长让我带句话，工资以后保证按月发，不拖欠！但是，拿了钱就得好好干！谁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偷懒耍奸，别说不发工资，岗位直接开除！这话我说到做到！”
底下静了几秒，然后就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但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
“干活没问题！只要有工资！”
“对！谁不干活谁滚蛋！”
“赵组长够意思，咱们也得够意思！”
有人挤到前面，朝李副厂长喊，“李厂长，啥时候领钱啊？”
李副厂长往后一指，“现在就去财务科排队！带上你们的工作证！”
人群轰地一下散了，朝财务科涌去。
李副厂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转身看见赵文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办公楼门口，正往这边看！
两人隔着人群，远远地对视了一眼，赵文东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进了楼里！
李副厂长也点点头，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赵文东回到办公室后，坐下来又拿起了笔！
刚才那几款男装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不管哪个年代，女人在穿衣服这事上，花钱从来不含糊。
只要能抓住女工，女学生？年轻媳妇们的喜好，就不愁没销路！
赵文东闭眼想了想，后世那些简单大方又不失时尚感的款式开始在脑子里过。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动，一会儿画出个收腰的小翻领外套，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比现在那种直筒筒的列宁装精神多了。
一会儿又画出条半身裙，裙摆收得刚好过膝，既不张扬，又显身段。
还有几件碎花衬衫，领子改成小方领，袖子微微收口，看着就秀气！
画完，赵文东拿着图纸又去了设计室。
王婷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布料和样纸琢磨，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赵文东，眼睛立刻亮了。
“组长，又有新图纸？”
赵文东把纸递过去，“你看看这几款女士的，能不能做！”
王婷接过纸，低头一看，整个人又定住了！
手指一张一张翻过去，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崇拜！
“组长。。！”
王婷抬起头，看着赵文东，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光！
“你。。你这些款式，是从哪儿学的？”
赵文东随口说说“瞎琢磨的，你看看行不行！”
“行？太行了！”
王婷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你看这款外套，收腰的设计，现在市面上根本看不到，穿上肯定显瘦！还有这条裙子，长度刚好，不老气也不轻浮，年轻姑娘肯定喜欢！这件碎花衬衫，领子改得太好了，比现在那种傻大的领子洋气一百倍！”
王婷越说越来劲，拿着图纸的手都有点发抖！
“组长，我敢打包票，就凭这几款衣服，咱们厂的销路绝对没问题！不，不只是没问题，肯定能火！只要做出来，放到百货大楼，那些年轻姑娘小媳妇，肯定抢着买！”
赵文东笑了笑，“那就好！你先按这些打版，尺寸你把握，多出几个码数布料仓库里那些，你看看哪些能用上！实在不行的，我再想办法进新料！”
“行！行！”
王婷连连点头，又低头看图纸，嘴里还念叨着！
“太好了，太好了。。！”
赵文东没再打扰王婷，而是转身出了设计室！
身后，王婷把几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压在尺子下面，拿起笔就开始勾线。
画了几笔，又忍不住停下来，盯着图纸看一会儿，嘴里嘀咕着“太漂亮”，然后继续画！
赵文东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李为民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个搪瓷缸，一口一口喝着水，但眼神有点飘，明显是有事。
“李厂长，有事？”
赵文东走进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李为民放下缸子，张了张嘴，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赵组长，那个有个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啥事？”
“周副厂长的儿子，周强，”
李为民压低声音，“前两天嫖娼，被抓进去了！所以得请几天假！”
赵文东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天巷子里跟踪自己的瘦长身影，于是闻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说道！
“周强嫖娼，那是他的事，周副厂长又没嫖，他请什么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