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刚躺下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推开了。
父亲赵瑞平背着手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是说给儿子听的。
“你妈说的对,你也老大不小了!”
赵瑞平蹲在门槛上,掏出烟袋锅子,
“人家姑娘条件不差,大学生,工作也稳当,先去见一面,成不成的看了再说,又没让你马上就结婚!”
赵文东坐了起来,看着父亲那副“我就说一句,你自己琢磨”的样子,又听着厨房里母亲锅碗瓢盆的动静,知道今天这事不松口是过不去了。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然后叹了一口气,“就见一面,完事别催了!”
周雅芬耳朵尖,立刻从厨房探出头!
“真的?那说好了啊!明天就去!我一会儿就给张媒婆回话!”
第二天一早,周雅芬就把赵文东从床上拽起来,逼着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塞给他两条烟,两瓶酒!
“这两条烟是给张媒婆的,人家跑腿费心,不能空手!”
周雅芬把东西装好,“那两瓶好酒是给你去女方家提的,礼数不能少,记住了啊!”
赵文东接过东西,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懒得争辩,开车拉着张媒婆,就往隔壁李庄而去!
到了女方家门口,还没下车,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年轻小伙,染着一脑袋黄毛,嘴里叼着烟,正不耐烦地往这边张望。
这时,另一个小伙子正好从院里出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拎的酒瓶子被人扔了出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四五十块钱的酒也敢拿来见我姐?”
黄毛站在门口,眼皮都不抬,“打发要饭的呢?赶紧滚蛋!”
那小伙子又羞又气,嘴唇哆嗦着想争辩,被同来的媒婆一把拽住,连拉带劝地弄走了。
赵文东把车停在路边,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了一半。
好家伙,合着这相亲还得排队?人家这是待价而沽,挑肥拣瘦呢。
黄毛抬眼看见赵文东从车上下来,手里也提着酒,眯着眼问!
“你也是来相亲的?”
张媒婆赶紧上前,脸上堆满笑,“哎哟,是小三儿啊,这是桃源村的赵文东!可了不得呢,自己开着庄园,城里还有买卖,能耐着呢!”
黄毛打量了一下赵文东,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的酒,比刚才那人提的明显好一截,脸上的倨傲稍微收了点,点了点头!
“人看着是壮实点,比刚才那个瘦猴强,那行吧。进来!”
黄毛说完后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院门。
赵文东提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叫相亲?这特么跟选牲口有啥区别?
但是来都来了,临阵脱逃更丢人,于是深吸一口气,跟着张媒婆,迈进了那道门槛!
赵文东刚跨进门槛,手里的酒就被黄毛一把夺了过去。
黄毛掂了掂,又看了一眼酒瓶子上的牌子,表情稍微满意了点!
“还行,凑合,等着我进去给我姐通报一声!”
说完,黄毛拎着酒就进去了,连个“请”字都没有!
赵文东站在院子里,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
什么玩意儿?自己提着东西上门,被堵在门口等着“通报”?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公主选驸马呢?
张媒婆一看赵文东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小声劝道!
“东子,你别往心里去,这家人是有点那个啥,但是姑娘条件确实好,咱们忍一忍,见着人就好办了!”
赵文东深吸一口气,没说话,跟着张媒婆走进了堂屋!
屋里,一个年轻女子正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往脸上扑粉。
粉扑得挺厚,白得像刷墙,嘴唇涂得血红,眉毛画得又细又弯,身上还有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
旁边站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她妈,正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跟只斗胜的老母鸡似的。
中年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赵文东,目光从他脚上那双沾了点泥的运动鞋,到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再到他身上那件普通的格子衬衫。
看完后,嘴角往下一撇,转向张媒婆,嗓门尖利的说道!
“张媒婆,你这介绍的人,咋一回不如一回了?我家晶晶这条件,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就给我找这样的?”
赵文东这才正眼看了看那个叫“晶晶”的姑娘。
身材一般,长相更是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脸上那层粉都快把五官糊平了,心里不明白,这当妈的哪来这么大自信,鼻孔都快朝天了!
张媒婆脸上挂不住,但还是赔着笑解释!
“秦家大嫂,你可别光看表面,这赵文东是真有本事!自己在村里弄了个庄园,投了几十万,市里头还有买卖,可了不得呢!”
“市里有买卖?”
中年女人斜着眼,“谁知道做的啥买卖?现在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多了,看着人模狗样,指不定干啥呢,我家晶晶,那可是在西莞大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两万呢!就他这穷酸样,配得上吗?”
黄毛不知什么时候也晃进来了,站在他妈旁边帮腔!
“就是!我姐条件多好,想娶她的人从咱村口能排到县城!还轮得到这小子了?”
中年女人又尖刻地补了一句,“而且连人都不会叫,进门到现在,连个婶子都没喊过,真是没家教!”
赵文东本来压着火,想着走个过场就算了。可听到这儿,那股火实在压不住了。
于是看着中年女人那张刻薄的脸,又瞟了一眼旁边那个涂脂抹粉,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他的“晶晶”,忽然笑了一下。
“这位大婶!”
赵文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说你女儿在西莞当收银员,一个月一两万?”
中年女人一愣,没反应过来赵文东要说啥!
“我前一阵子看新闻,东莞那边扫黄,严打呢!”
赵文东慢悠悠地说,“好多娱乐场所都封了,不少失足妇女失业回老家,你女儿该不会是那时候回来的吧?”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中年女人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旁边那位“晶晶”手一抖,粉扑掉在了地上,黄毛瞪着眼,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进来后,就没有说话,一开口就是把人往死路上堵!
张媒婆张着嘴,也是彻底的傻了,要是真如赵文东所说,那自己这不是害人家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