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说到这里时，语气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必须得答应和她一起，把她那几个弟弟妹妹拉扯大，直到他们都能自己立住脚，这是。。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说完，春子垂下头，不敢看赵文东和四姑的眼睛。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多养活几口人吃饭的问题，那是要担起一个破碎家庭全部的希望和责任，是未来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经济和精神双重负担。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那点因为相亲顺利而产生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四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心里觉得，这姑娘人是不错，可这负担也太重了。
春子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心性，家里还有个腿脚不好的爹要照顾，哪还能再背上这么一个大包袱？这不是结婚，这是去挑一座山啊！
赵文东也皱起了眉头，他理解王小莲的处境和选择，作为家里的长姐，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必须为弟弟妹妹们找一个依靠。
可这对春子来说，确实也太不公平了，而且也太艰难了！
看着春子那沮丧又茫然的样子，知道这小子心里是喜欢那姑娘的，可也被这现实条件吓住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春子！”
赵文东开口，声音平静，“你自己是咋想的？抛开她家的情况不说，你对那姑娘，中意不？”
春子抬起头，眼神有些挣扎，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中意！小莲她挺好的，不嫌弃我笨，说话也温柔，可是。。可是她家。。！”
“你先别想她家！”
赵文东打断春子，“就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有能力有条件，帮她一起把弟弟妹妹们拉扯大，你愿意娶她，跟她一起过这个苦日子，担这个责任不？”
春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赵文东的话，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点光！
“愿意！东子叔，我愿意！小莲她不容易，我能吃苦，我啥活都能干！就是。。就是我现在没那个本事。。！”
“有这份心就行！”
赵文东拍拍春子的肩膀，“本事可以慢慢长，条件也可以慢慢创造，但是春子，你得想清楚，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好多年的辛苦和担子？你要是答应了，就得像个男人一样扛起来，不能半道撂挑子，那会害了人家姑娘一家！”
“我知道东子叔，我懂！”
春子挺起胸膛，声音大了些，“我。。我不会撂挑子的！我就是。。就是怕自己没本事，挣不到那么多钱，养不活那么多人！”
看着春子既害怕又不想退缩的样子，赵文东心里有了计较。
他不能让春子就这么被现实压垮，但也不能盲目鼓励他去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也得看他这个当“叔”的，能不能帮春子，把这条看似艰难的路，稍微铺平那么一点点。
“行了，先别想那么远！”赵文东说，
“姑娘那边你先处着看看，互相多了解，她家的情况，你也跟你爹说说，看他啥意见，至于以后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春子听着，心里安定了些，用力点点头！
“嗯！我听东子叔的！”
四姐在一旁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事复杂了，不是一顿饭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往后，有得愁呢！
从赵文东的店里出来，王小莲没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主任王仁义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是侄女回来了，赶紧放下报纸！
“小莲回来了？咋样？见着那小子了没？感觉能看上不？”
王小莲走进来，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甚至有点木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见着了，人还可以，就是，，就是脑子憨了点，不太会说话！”
王仁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家侄女心气其实不低，虽然家里拖累大，自身条件也有限（腿脚不便），但姑娘人长得齐整，性子也坚韧，要不是为了那几个弟弟妹妹，她未必愿意嫁个“憨”的。
于是便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语重心长地说！
“小莲啊，二叔知道，你可能有点看不上那小子，春子那孩子我也了解，是有点憨实，嘴笨，可是二叔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小子有他的好处！他在赵文东那儿干活，每个月挣的工钱可不少，比好多在厂里上班的正式工都多！养活你们小家，绝对没问题！”
王仁义看着侄女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更缓，也更沉重！
“而且你自己这情况你也知道，拖着那么一大家子，五个弟弟妹妹都还小，谁家愿意接这么个大包袱？春子这孩子，心善，实诚，他家里虽然也困难，但他肯干，背后还有赵文东那个能人帮衬着，你嫁过去最起码，你跟你那些弟弟妹妹们，能有口安稳饭吃，不至于饿死！”
后面的话，王仁义没再往下说，但王小莲明白二叔没说出口的意思！
你自己腿脚不方便，家里又这么个烂摊子，能有个不嫌弃你，愿意和你一起扛起这个家的男人，已经算是老天开眼了，就别太挑剔了！
王小莲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二叔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疼，但也是赤裸裸的现实。
是啊，她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父母早逝，留下五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她是长姐，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只要能找到一个愿意和她一起把这副担子挑下去的人，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能不让弟弟妹妹们饿死！有书念哪怕只是念几年，她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那个叫春子的年轻人憨不憨，会不会说话，是不是她心里曾经模糊憧憬过的那种人。。！这些都不重要了！
“二叔，我明白了！”
王小莲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认命般的表情！
“只要他愿意答应那个条件，能对我弟弟妹妹好，我。。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