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好奇心起，也学着四姐的样子，偷偷从门缝往里瞧。
店里靠墙的那张方桌旁，果然坐着两个人。
春子穿了一身平时舍不得穿的，洗得有点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红扑扑的，显得有点紧张，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正憨憨地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面坐着个姑娘，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粗辫子，低着头，看不清全脸，但侧影看着确实挺清秀。
姑娘坐得也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偶尔抬起头看春子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脸上也带着羞怯的红晕。
赵文东仔细看了看她搁在长凳边的脚，果然，左脚似乎微微有点往里撇，但坐着不动，确实不太明显。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气氛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没有冷场。
赵文东看了一会儿，便缩回头，对四姐小声说！
“看着还行，春子好像挺乐意的。”
赵及娣也笑了，眼里带着欣慰，“那可不是嘛！这傻小子，平时跟我话都不多，跟人家姑娘倒能聊起来我看有戏！只要姑娘不嫌弃春子脑子憨一点，春子不嫌弃姑娘腿脚，这事儿说不定真能成。”
“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杵着了，给人留点空间！”
赵文东拉着四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里面的人发现！
“王主任呢？”
“王主任把人领来，说了几句话，就说街道还有事，先走了，让我帮着照应一下。”
赵及娣说，“我看春子那傻样，估计也留不下人家姑娘吃饭，一会儿我寻思着，给姑娘包两个肉夹馍带上，也算是个心意！”
“行，姐那你看着办！”
赵文东点点头。他心里也替春子高兴。春子人老实勤快，就是家里穷，爹腿脚不好，自己又没啥大本事，能说上个媳妇不容易。
这姑娘真要是不嫌弃，俩人能凑成一对，互相帮衬着过日子也挺好！
赵文东没再进去打扰，转身去了后院，把空间留给了正在相亲的春子和那位羞涩的姑娘。
心里琢磨着，要是这事儿真成了，自己这当“叔”的，怎么也得给春子准备点像样的贺礼！
赵及娣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两个刚出炉，油汪汪的肉夹馍，又秤了点芝麻饼干，用油纸包好，急匆匆往回赶。
刚到店门口，正好看见那姑娘（站起身，像是准备要走。
春子也站了起来，脸上有点着急，又有点不舍，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姑娘，等一下！”
赵及娣赶紧快走两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第一次来，没什么好东西，这两个肉夹馍，还有点饼干，你带回去尝尝！”
王小莲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佛却自称是春子长辈的女孩！
于是便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和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春子，像是在问，这是谁呀？我该不该收？
春子见王小莲看自己，连忙憨憨地介绍道！
“小莲，这是我四姑！你。。你也跟着叫姑吧！” 春子话说得急，也没多想！
王小莲一听，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那句“姑”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对方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叫得出来？可不叫，又显得没礼貌，一时间僵在那里，尴尬极了！
赵及娣在心里狠狠骂了春子一句，这傻小子！真是榆木疙瘩！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让人家姑娘叫姑，也不怕把人家吓跑了！
于是赶紧笑着打圆场，“嗨！别听春子瞎说！我叫赵及娣，你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姐也行！都成！就是一点小心意，你拿着路上吃！”
赵及娣说着，又把东西往前递了递！
王小莲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赵及娣一眼，又低下头，脸还是红的。
脸上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包还带着温度的食物，小声地说！
“谢谢你。。！”
王小莲到底没好意思叫名字，更叫不出“姐”或“姑”，只能用一声最简单的“谢谢”来表达，声音细细的，带着乡下姑娘特有的腼腆！
赵及娣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说，“不谢不谢！路上慢点啊！春子，还不送送人家？”
“哎！我送！我送！”
春子如梦初醒，赶紧跟了上去，陪着王小莲往外走，嘴里还笨拙地说着！
“小莲，你。。你路上小心点，我四姑。。不是，我及娣姐她人挺好的。。！”
赵及娣听到春子那句我及娣姐，，很是无语的伸手拍着自己的脑门！
“唉！这傻小子唉！我是让人家姑娘叫我姐，又不是让你叫，也不怕人家姑娘笑话你！”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春子还在那笨嘴拙舌地解释，王小莲低着头快步走着，赵及娣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这傻小子。。！”
赵及娣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店里收拾桌子。
心里却觉得，这事儿，说不定真有几分希望。
姑娘看着挺本分，也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春子又明显对人家有意思，就是这嘴啊，太笨了点，还得慢慢教！
赵文东从后院出来，正好看见春子送人回来，脸上还带着傻笑。
“咋样，春子？相中了没？”赵文东打趣道。
春子挠着头，嘿嘿直乐，也不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春子脸上那点傻笑和喜气还没褪干净，忽然就像被什么打了一下，慢慢僵住，然后一点点耷拉下来。
然后搓着双手，站在赵文东和四姐面前，吭哧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
“东子叔，四姑！小莲她。。她家的情况，刚才跟我说了！”
赵文东和四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她家是下河湾公社的，家里没有爹娘了！”
春子声音低了下去，“就她二叔，也就是王主任，还能照应一点，但是家里还有五个弟弟妹妹，她是老大！”
“五个？！”
四姐赵及娣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养一个孩子都难，五个半大孩子，那得是多大的负担！
春子点点头，脸色更苦了，“家里很穷特别穷，小莲说说如果。。如果我和她结婚的话，她家不要彩礼，因为她。。她也拿不出嫁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