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那一嗓子大喇叭,正赶上家家户户端着碗吃晚饭的时候。
一听东子收山货,当场给钱,好些人把饭碗一撂,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背篓就往外冲。
“当家的!快!别吃了!”
老二婶手脚麻利地把晒在簸箕里的干蘑菇往背篓里扒拉,回头见自己男人赵大海还端着碗慢悠悠地扒拉最后几口饭,气得直骂!
“你个狗日哈滴!一天没眯眼的,就知道往嘴里刨!这都啥时候了?去晚了排到猴年马月去!”
赵大海被骂得心烦,不情不愿地放下碗筷,抹了把嘴!
“急啥?东子又不会跑!不吃饱哪有力气背货?”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起身去拿扁担!
类似的情景在村里不少地方上演,乡亲们放下碗筷,收拾起晾晒好的山货,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从各家各户涌出来,朝着赵文东家的院子汇聚。
赵文东家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闹哄哄的。
赵富贵蹲在屋檐下闷头抽烟,李秀玲则忙着招呼相熟的婶子嫂子。
一群妇女围着李秀玲,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秀玲啊,你家东子可真是出息了!心眼好,想着大伙儿!”
“就是!这可是帮了大忙了!这些天摘点山货,总算能换点油盐钱!”
“你们家这是积德了!”
李秀玲被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谦虚着,心里却美滋滋的。
赵文东站在院子中间一张旧桌子后面,抬高声音喊道!
“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大家别急,也别挤!排好队,咱们一个一个来,保证都收,当场结钱!”
老村长也到了,板起脸,拿出平时的威严,咳嗽一声,大声道!
“都听见东子的话了没?排队!排好!东子这是看咱们日子难,自己掏腰包给大伙儿寻条活路!收这些东西,他也是要担风险的!咱们得讲良心,晒好的、干净的、品相好的拿来,别拿破烂,掺沙子的糊弄人!谁要是敢耍心眼,让我知道了,以后就别想再往这儿送东西!都听见没?”
乡亲们纷纷应和!
“村长放心!咱不能干那没良心的事!”
“就是!东子帮咱们,咱们哪能坑他?”
“排好队,都排好!”
队伍渐渐有了形状。李秀玲蹬了蹲着的赵富贵一脚!
“还抽!没看见儿子忙不过来?快去帮着称秤!”
赵富贵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桌子旁,接过一杆大秤。赵文东负责看货定价,发钱!
头一个是赵文武的媳妇,和赵文东算本家,她递上来一大篮子晒得干爽,朵形完整的野蘑菇,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文东拿起几朵看了看,点点头,“嫂子,手艺不错啊,这蘑菇收拾得真利落,品相好!来,过秤!”
赵文武媳妇四十好几了,顿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
“都是按你上次说的法子晾的,多亏你了,东子!”
赵富贵把篮子挂上秤钩,一提溜,瞄着秤星!
“九斤七两!”
赵文东把蘑菇倒进身后的大麻袋,爽快地说!
“九斤七两,算十斤!一斤五毛,十斤就是五块!”
说着,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零钱,抽出一张五元的票子,递了过去。
赵文武媳妇接过那张绿色的钞票,手指微微发抖,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声道谢。五块钱!能买好些斤粗粮了,一家人紧着点,够吃一个星期呢!
“下一个!”
老村长在旁边维持秩序,喊了一嗓子。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赵铁牛媳妇时,她背来满满一竹篓各式各样的野山菌,虽然杂,但都晒得不错。
赵文东看了看,还是按五毛一斤收。一过秤,十六斤!赵文东数出八块钱递过去,赵铁牛媳妇捏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后面的人,有的多,有的少,赵文东来者不拒,按质论价,现场点钱。
帆布袋里的零钱渐渐变薄,身后收来的山货却堆起了小山。
眼看队伍快要到尽头,就见赵有才挑着两个箩筐,晃晃悠悠地挤了进来。
众人一看他那箩筐里的东西,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里面大半是喂猪的野菜,甚至还夹杂着一些青草叶子。
老村长伸脖子一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上前照着赵有才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混账东西!你这是来卖山货,还是来喂牲口?!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别人卖的都是啥?!”
赵有才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屁股,臊得满脸通红,嘴里嘟囔着!
“我。。我看这野菜也挺好啊。。!”
“好个屁!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村长气得直挥手。
周围响起一片更大的哄笑声。赵有才无地自容,也顾不上那担破箩筐了,捂着脸,低着头,从人群里挤了出去,溜得飞快。
赵文东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心里暗想!
这赵有才,怕是整天琢磨钻隔壁王寡妇的下水道,把脑子也都丢那儿了吧!
等到最后一位乡亲揣着钱,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文东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各类干蘑菇、木耳、山核桃,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一下午,零零总总收了两百多斤山货,现钱出去了三百多块。
李秀玲望着那一大堆黑乎乎,干瘪瘪的东西,刚才被乡亲们夸赞的喜悦渐渐被担忧取代。
于是便走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眉头拧着!
“儿子,你。。你收这么多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城里人真爱吃这些?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三百多块呢!我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
李秀玲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仿佛那钱是从她身上掏出去的一样!
赵文东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宽慰道!
“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现在城里人日子好了,就稀罕这些山里的野味,觉得健康,这些东西不愁卖,等儿子以后挣了钱,回头就把咱家这老房子翻新了,盖个敞亮的砖瓦房!到时候你就在家享清福,啥也不用干!”
李秀玲被儿子这话说得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嗔怪道!
“享啥福?你呀,啥时候能正儿八经给娘领个媳妇回来,再生个大胖小子,那娘才是真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