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从柜台后头取下一件崭新的，递给他。
男的接过来，往身上比了比，眼里的光更亮了。
那男的接过衣服，三两下脱掉自己身上的旧褂子，把这件新夹克往身上一套。
拉链一拉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了，深棕色的料子衬得男人皮肤都白了点，立领显得脖子长，斜拉链的设计看着就时髦。
男人转过身给小丽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咋样？”
小丽眼睛都亮了，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不住地说！
“好看！真好看！比街上那些人都精神！”
男的对着柜台边那块有点模糊的镜子照了照，自己也觉得满意。
用手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袖口和领子的做工，点了点头。
“同志，就这件，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这才慢悠悠地从柜台底下扯出一张牛皮纸，把衣服叠好包上，又撕了张小票递给他！
“去那边交钱。”
男的接过小票，拉着小丽去收银台交了钱，又回来取了衣服。两人走出商场的时候，男的还忍不住把纸包打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脸上全是笑。
“等过年走亲戚，我就穿这件！” 男人脸上满是笑容！
小丽挽着自己对象的胳膊，笑着说！
“瞧你那点出息！”两人说说笑笑走远了！
柜台里的售货员看着他们背影，又看了看衣架上剩下的那几件夹克，心里忽然有点嘀咕，这衣服，好像真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没过一会儿，又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男的也是盯着那夹克看。。！
一上午，卖出去三件，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平常那些灰褂子，一天能卖一件就不错了！
售货员的态度也慢慢变了，再有客人来问，她脸上多了点笑，话也多了几句，还会主动说“可以试试”！
到下午下班的时候，八件夹克，卖了六件。
剩下那两件，售货员刚准备收起来，吴经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摆摆手说！
“那两件别挂了，给我留着！”
售货员愣了一下，“吴经理，还有客人问呢。。！”
“问就让他们等两天。”
吴经理把那两件夹克拎起来看了看，然后伸手就要去那两件夹克！
“我留着自己穿。明儿个赶紧给服装厂打电话，让他们送货！有多少要多少！”
售货员“哦”了一声，心里头算着，这要是真火起来，这个月的奖金怕是有着落了。
第二天一早，红星服装厂的电话就响了。
李为民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吴经理的大嗓门！
“李厂长！赶紧送货！昨天那夹克，一天卖了六件！我这儿还有两件自己留着了，不够卖！快送！”
李为民握着电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好！好！吴经理您别急，我马上安排！马上！”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傻笑了半天，然后冲外头喊！
“张宇！张宇！赶紧的，去市里送货！有多少送多少！”
整个厂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其他供销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桌上的电话就没停过。
“喂？红星服装厂？我是东城县供销社的，你们那新款夹克还有没有？先给我送五十件！”
“秦川县的也要！男女款各来五十！”
“喂喂喂，我是临河镇的，我们这儿离市里远，你们能不能多送点？一百件打底！”
李为民握着电话，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好好！有有有！马上安排！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李为民原地蹦了一下，冲门口的文员喊！
“快快快！骑车去，把赵组长请来！就说厂里出大事了！”
文员小刘腿快，蹬上自行车就跑，等赵文东不紧不慢地骑着车到厂里，李为民已经在门口张望半天了。
一见赵文东来了，赶紧迎上去，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赵组长！成了！真成了！”
李为民一把抓住他胳膊，“刚才市里那家又打来电话，说再送两百件！还有好几个县的供销社也来电话，都要货！咱们厂这回可算活过来了！”
赵文东听完，脸上没啥大表情，只是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深情！
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那种款式的衣服，搁在这个年代，要是不火那才叫怪了！
“李厂长，别光顾着高兴，赶紧让销售科的同志往咸市周边的供销社跑跑，趁热打铁，把订单先排上队。回头生产也有个底！”
李为民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安排！”
说罢转身就往车间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赵文东竖起大拇指！
“赵组长，还是你稳！”
销售员李青骑着自行车，刚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车把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哎哟！小李！可算逮着你了！”
李青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县供销社的王胖子。
这王胖子是出了名的难说话，之前李青上门推销，他连样品都不让摆，摆摆手就把他轰出去了，说“你们那破衣裳谁要”。
这会儿王胖子满头大汗，拽着李青的车把不撒手，脸上堆着笑！
“小李，你们厂那新款夹克还有没有？快给我弄一百件！我刚才给你们厂打电话，死活打不通啊！”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那笑不咸不淡的！
“哟，王主任，您不是说不稀罕我们那‘破衣裳’吗？”
王胖子脸一红，干咳两声，“那啥。。那不是没开眼嘛！谁知道你们这回搞出这么好的东西！小李，咱爷俩谁跟谁啊，你可得先紧着我！”
李青心里那个爽啊，面上却还得端着，叹了口气说！
“王主任，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订单太多了，市里那家一口气要了两百件，周边好几个县的供销社也在排队，您这边恐怕得等几天了！”
“等几天？” 王胖子急了，
“几天啊？可别让我等太久！”
李青拍拍他手，把车把从他手里抽出来！
“您别急，等厂里排好单子，我第一个通知您，就先这样，我还得去别处跑跑！”
说完，李青蹬上自行车就走了，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王胖子在后头喊！
“小李！可别忘了啊！”
李青骑着车，嘴角翘得老高，活该，当初嫌弃，现在着急？等着吧您嘞！
然后，脚踩在踏板上，中分的头发向后一甩，哼了一声就骑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