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就像一群小狼崽子似的扑上去，你扯一只翅膀，我撕一块大腿！
抢得满手是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跑，眨眼间就散得没影了！
赵铁柱站在那儿，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等他回过神来，地上只剩一堆碎泥壳和几片荷叶了！
于是扭头看看女儿，菊妞站在旁边，眼泪还没干，小嘴瘪着，眼巴巴地看着那堆碎泥壳，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赵铁柱尴尬地笑了笑，蹲下来，拍拍女儿的头！
“妞，回去别跟你娘说啊，爹明天就去集上给你买肉吃，买一大块，肥的瘦的都有，行不？”
菊妞不说话，就那样看着赵铁柱，眼眶里泪珠子转啊转的，看得赵铁柱心里头发虚！
他正想再哄两句，就见菊妞一转身，迈着小短腿就往家跑，跑得飞快，两只羊角辫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
赵铁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扛起锄头就追！
菊妞跑到家门口，推开门就喊了起来！
“娘！娘！你快来啊！东子爷爷给了只鸡，让我爹给村里的孩子们吃了！我一口都没吃上！”
那嗓门又尖又亮，左邻右舍都听得见了，赵铁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心里头一万个后悔！
说好的父女情深呢？怎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话音刚落，屋里就冲出一个女人，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正是赵铁柱的媳妇郑家真！
往门口一站，眼睛往赵铁柱身上一剜，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声音又尖又厉！
“你个败家玩意儿！鸡呢？”
赵铁柱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个。。那个。。我。。”
郑家真举起擀面杖就冲过来。赵铁柱扔下锄头，撒开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甩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
郑家真追到村口，举着擀面杖站在那儿就骂！
“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有种你就别给老娘回来！”
声音在村口里回荡，几只狗被吓得夹着尾巴跑！
赵铁柱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媳妇没追上来，这才扶着墙喘气。他蹲在墙根底下，越想越懊悔，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他妈就是个傻子！玩的泥球还用烧热吗？咋就不知道敲开看看呢！”
赵铁柱说着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的，蹲在那儿直叹气！
然后在村口一直蹲到天黑，估摸着媳妇气消了，这才才猫着腰溜回家！
先是趴在院门口往里瞅了瞅，屋里亮着灯，没动静！
然后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刚迈进去一步，屋里就传来郑家真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
赵铁柱腿一软，站在那儿就不敢动了，郑家真从屋里出来，手里没拿擀面杖，可那眼神比擀面杖还吓人！
先是上下打量了赵铁柱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
“进来吃饭！”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想到媳妇没打他，赶紧跟了进去！
桌上摆着两碗稀饭，一碟咸菜，还有一碗炒鸡蛋，菊妞吃剩下的！
赵铁柱坐下来，端着碗不敢吭声，稀饭喝得“吸溜吸溜”响！
郑家真坐在对面，看着赵铁柱，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你去集上买只鸡，给妞炖了！还有，以后东子叔给的东西都给老娘拿回来，听见没？”
赵铁柱赶紧点头，“知道了媳妇，买，买，明天就去买！”
郑家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菊妞趴在桌边，看着她爹，小声说！
“爹，你以后别再拿泥球当球踢了！”
赵铁柱脸一红，低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赵文东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就看见母亲李秀玲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怀里抱着桐桐，正低头抹眼泪！
三姐赵望娣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母女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一个哭，一个陪着哭！
堂屋里，几个姐姐在灶台前忙活，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可谁也没出声，连锅铲碰锅沿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赵富贵蹲在墙根底下，手里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不弹，就那么低着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知道在想什么，地上的烟屁股扔了好几个，有的还在冒烟！
桐桐正趴在李秀玲膝盖上，小手给她擦眼泪，嘴里奶声奶气地哄着！
“外婆不哭，外婆不哭！”
李秀玲把桐桐搂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眼泪还是止不住！
这时，桐桐一扭头看见赵文东进来了，眼睛一亮，像只小燕子似的从李秀玲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扑过来，两只胳膊张得开开的！
“舅舅！舅舅！”
赵文东把自行车支好，蹲下来接住她，一把抱起来！
桐桐搂着舅舅的脖子，脸贴在他脸上，热乎乎的，赵文东用额头碰了碰她的脑门，把她逗得“咯咯”笑，然后指着车筐里那个黑乎乎的泥球说！
“你看，舅舅给你带好吃的了！”
桐桐扭头看了看车筐，歪着脑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舅舅，我不吃泥球，我吃饭饭！”
那认真的小模样一下就把赵文东给逗乐了，于是拍了拍她的小脑瓜，笑着说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桐桐将信将疑，又看了一眼那个泥球，小嘴嘟着，显然不信那东西能吃！
赵富贵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地上摁了摁，走到赵望娣跟前，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句！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我和你娘还养得起你和孩子！”
就这一句话，赵望娣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使劲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厨房门帘一掀，大姐赵招娣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爹，洗手吃饭了！”
赵富贵应了一声，走过去舀水洗手，赵望娣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又扯了扯衣角，想把脸上的泪痕抹掉！
李秀玲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拍拍身上的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望娣，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几个姐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盆酸辣汤，摆满了一桌！
赵及娣把最后一道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
“三姐，快坐下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望娣哦了一声，拉着桐桐就坐到了桌前，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文东把那个泥球拿到地上，用棍子一敲，“咔嚓”裂开，荷叶的香味一下子炸开。桐桐“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舅舅，是鸡！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