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文东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快又大,头也不回!
黄蜂见状一下就急了,在后面追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师公!您可不能不管啊!要不然我师傅肯定会被拘留的!”
赵文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扔下一句话!
“你去派出所等着,我忙完了就过来!”
话音没落,人已经进了厂门!
等赵文东把手头那几件运动装的修改意见都交代完,又去车间转了一圈,确认样衣的进度没问题,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站在厂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洒在街面上,看着暖洋洋的!
可一想到海大富那档子事,赵文东头皮就一阵一阵地发麻!
去派出所捞人,这事儿说出来都丢人。他赵文东,红星服装厂的厂长,在县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托关系走后门去派出所捞一个嫖娼被抓的老头!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可不去又不行,海大富好歹管他叫一声师傅,昨晚还差点把命搭进去,总不能真看着他在拘留所里蹲着吧!
想到这,赵文东就叹了一口气,推上自行车,就慢吞吞地往派出所骑!
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都造的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两个玩意儿。
派出所里,陆天河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那个生无可恋的老头,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当公安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杀人放火的,偷鸡摸狗的,打架斗殴的,可眼前这个事儿,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海大富坐在陆天河对面,手铐已经摘了,衣裳也穿整齐了,可那股子精气神全没了!
耷拉着脑袋,眼睛盯着桌面,像是一棵被霜打过的老白菜!
陆天河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都有点发虚!
“海叔!你。。你怎么能去嫖娼啊?”
海大富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委屈,眼睛都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说我是被冤枉的你信不信?”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公安小何“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拍,瞪着眼睛就怼了回去!
“你还冤枉?我们去抓人的时候,你可是被光溜溜地从炕上抓起来的!王寡妇自己都承认了,你还冤枉?”
海大富被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陆天河扭头瞪了那公安一眼,“小何,你先出去,这儿我来审!”
小何不服气地看了看海大富,又看了看陆天河,哼了一声,拿起笔录本转身出去了,门被他带得“哐”一声响。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陆天河站起来,搬了把椅子,挨着海大富坐下!
然后掏出一根烟递过去,海大富摆摆手,没接!
陆天河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了起来!
他认识海大富的时间不长,但是那天晚上抓朱大龙的时候,他是亲眼看见这老头是怎么一个人冲进院子里,跟那个杀人犯缠斗的!
那身手,那气度,完全是世外高人的风范,后来陆天河又亲眼看见赵文东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海大富疗伤,那一幕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真实。
这样武者风范的高人人,去嫖娼?
陆天河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可事实摆在眼前,人是在炕上被堵住的,王寡妇也认了,这事儿还能有假?
想到这里,陆天河就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在地上,声音放低了些!
“海叔,到底咋回事啊?您跟我说实话。”
海大富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派出所门口,赵文东骑着自行车到了,刚停好车,黄蜂就从墙根底下蹿出来,像条狗似的迎上来,脸上又急又怕!
“师公!您可算来了!”
赵文东没理他,把自行车支好后,就大步往里走,黄蜂赶紧跟上,跟在后头屁颠屁颠的,大气都不敢出!
刚进走廊,迎面碰上一个人,那人穿着公安制服,帽子拿在手里,正要往外走!
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帽子后面,脸蛋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正是陆瑶!
陆瑶一看见赵文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小跑两步就过来了!
“文东!你咋来了?”
赵文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张嘴就来!
“想你了呀,这不就来了么!等会儿一起吃饭哈!”
陆瑶被赵文东这话说得脸一红,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都甜了几分!
“那你等我哈,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赵文东点点头,“嗯好,不着急!对了,你二叔呢?我顺便办点事。”
陆瑶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啥事啊?我二叔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赵文东含糊地应了一声,“一点小事,你先去换衣服,我找他聊聊。”
陆瑶也没多想,笑着应了一声,拿着帽子往自己的房间跑了!
赵文东看着陆天河走远,脸上的笑才收回来,问了个人,才知道陆天河不在办公室,在审讯室,就顺着走廊往里走!
到了审讯室门口,然后深吸一口气,这才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天河的声音!
“进来!”
赵文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海大富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脸上那表情,简直生无可恋,像是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赵文东的脸色一下就黑了,海大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赵文东,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眼泪“唰”就下来了。
六十多岁的老头,跪在那儿,老泪纵横,声音都变了调!
“师傅啊!真不是我的错!是那碗鸡汤有问题!是春子那小子给我炖的鸡汤,里头加了东西!我冤枉啊!”
“鸡汤?春子给的?”
赵文东皱着眉头,看着海大富!
海大富跪在地上,又解释道!
“是啊师傅,八成就是那小兔崽子给里面加了东西,我喝完就感觉不对劲了!师傅,你想啊!我都这么大年纪,都多少年没那想法了,要不是春子给加的东西,我也不至于老了老了,还晚节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