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及娣被小弟这话说得又羞又气,追着他就打了两下,没打着,索性不追了!
然后背过身去,假装在收拾收锅台,耳朵根还是红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几分扭捏!
“我们才开始没几天呢,就说这个,太早了。。”
赵文东笑了笑,便不再逗她了,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看着赵及娣,就说道!
“行吧,你自己的幸福自己看,我不催你!”
然后语气顿了顿,又说道,“姐,我给你说个事!”
赵及娣见小弟突然正经起来,也收了笑,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他开口!
“我打算明天让三姐过来给你帮忙,顺便把桐桐送上学去,以后你们姐妹俩在一起,也方便点!”
赵及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声音都高了起来!
“真的?那太好了!”
语气顿了顿,又皱起眉头,“那春子咋办?他跟着咱们干了这么久,你总不能不要人家吧?”
赵文东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说道!
“我打算让春子去厂里司机班学开车,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围着锅台转,也不是个事!”
赵及娣听了,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春子那孩子实诚,干活也踏实!
赵文东把烟掐灭,站起来,说就这么定了,明天他先去接三姐,再去学校办入学手续!
赵及娣应了一声,站起来收拾桌椅,嘴里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赵文东站在门口,看着四姐忙活的背影,忍不住就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文东就领着春子去了厂里,直奔后院的车库!
车库是一排红砖平房,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斑驳的砖面!
三辆卡车并排停在车库里,车头朝外,两辆是旧的,车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皮,锈迹斑斑的!
一辆是新的,就是厂里最近刚买的那辆解放牌,车头还挂着红绸子,没舍得用!
老黄的车在最里面,是一辆半新不旧的东风,车头朝里,车屁股朝外,后轮旁边支着千斤顶,车底下露出两只穿着解放鞋的脚。
“老黄!出来下!”赵文东站在车库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
喊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车底下那两只脚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黄有贵就从车底下钻了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和领口磨得起毛,脸上蹭了几道黑油,额头上挂着汗珠,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扳手上沾着黑色的机油!
看见赵文东后,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把扳手往身后的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厂长好!”
赵文东笑着点点头,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春子!
春子站在赵文东后面,比赵文东高了半个头,块头也大了一圈,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粗壮的前臂!
看见老黄盯着他看,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憨憨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赵文东拍了拍春子的肩膀,就对老黄说道!
“老黄,这是我侄子赵晓春,以后给你当徒弟,咋样?”
老黄上下打量了春子一眼,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
这小子,个子高,块头也结实,胳膊粗得像铁棍,一看就是个干力气活的料!
搬个轮胎,卸个零件啥的,应该没问题,于是老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声音又响又亮!
“没问题!厂长都说话了,我老黄哪敢不从呀?”
说着,还伸手在春子的胳膊上捏了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检查牲口的膘情一样!
赵文东把春子往前推了推,“春子,以后这就是你师傅了。跟着好好学,别偷懒!”
春子一脸兴奋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然后冲着老黄深深地鞠了一躬,差点把脑袋磕到地上,嘴里喊了一声!
“师傅好!”
那声音又大又亮,像是在喊口号,震得老黄耳朵嗡嗡响!
老黄被这一声喊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摆手说“好好好”,又转头对赵文东说道!
“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带他,教会他开车之前,先教会他修车,干咱这行的,光会开不行,还得会修,不然半路上车趴窝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文东点点头,说那就辛苦你了,老黄摆摆手,说不辛苦,应该的!
赵文东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就走了,春子站在车库门口,看着赵文东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转过头,看着老黄,眼睛里全是光!
老黄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扳手,扔给春子,春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老黄笑了,走到卡车跟前,弯下腰,指着车底的某个零件,就开始给春子讲了起来!
春子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此时,成品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响成一片,像几百只啄木鸟同时啄木头,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工人们埋头干活,有的踩着踏板,有的整理布料,有的在检查成品,谁也没工夫抬头!
王小莲坐在第三排第五个工位上,脚底下使劲踩着踏板,缝纫机针头上下飞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累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也顾不上擦,这时,
组长谢芳从车间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工单,四十来岁,矮矮胖胖的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
然后王小莲身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王小莲那不要命的干法,眉头随即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于是弯下腰,凑到王小莲耳边,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小莲,不要那么赶,别把自己累坏了!”
王小莲听见声音,这才抬起头,手上停了,缝纫机的“哒哒”声也停了!
然后冲着谢芳笑了笑,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水甩在地上,喘了口气,便说道!
“组长,我不累!多做一件衣服我能拿一块多钱的提成呢!”
谢芳看着王小莲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姑娘干活确实利索,手脚麻利,学东西也快,进厂没多久就成了车间的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