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卖袜子的年轻男人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几双袜子，正往架子上挂！
看样子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黑红的手臂！
然后冲着胖老板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很精神！
“王哥！别费心思了，那小子说他没有女朋友！”
胖老板扭过头，一脸懵逼，把手里的内衣挂回去，挠了挠脑袋，问了一句！
“你咋知道的？”
卖袜子的年轻男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朝胖老板晃了晃，又伸出另一只手，十指全张，上下比划了两下！
嘴里还配着音，最后自己先笑了出来，比划完了还冲胖老板挤挤眼，说道！
“五姑娘呗！这都不懂？”
胖老板闻言，顿时就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哭笑不得！
随即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然后低下头，把架子上被风吹歪的内衣重新整理好！
那卖袜子的年轻男人还蹲在摊子后面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袜子差点掉了！
然而赵文东从内衣摊子前走开，手里拎着半截甘蔗，边啃边看继续往里走！
此时集市越往里越挤，人挨着人，肩膀蹭着肩膀，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
有炸油条的香味，有卖鱼的腥味，还有卖旱烟的呛人味道！
走了大约五十多米，这才在路边看见出了一个肉摊，案子上的肉肥肉雪白，瘦肉鲜红，看着就很好！
赵文东正要上前问价格，旁边一个卖鞋的摊位却把他的目光拽了过去！准确地说，是摊位后面的那道人影。
只见那人影蹲在地上，正往架子上摆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弯腰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赵文东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觉得这个侧影很眼熟，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于是脸上犹豫了一下，收起正要迈出去的脚，几步走了过去！
然后站在摊位前，那人还没抬头，正拿着一只黑色的布鞋往架子上放，放好了，又拿起一只，放上去又拿起一只！
像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脑子里根本没在想鞋的事，赵文东看了她一会儿，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刘丹？”
那人影听见声音后，手顿了一下便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那人就愣住了，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出赵文东的脸！
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然后脱口而出！
“东子！怎么是你？”
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还带着一丝慌乱！
赵文东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是初中时期的同桌刘丹后，这才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在摊子边上，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感慨，于是问了一句！
“老同学，听说前年你不是嫁到市里去了吗？怎么在镇上摆摊卖鞋？”
刘丹听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苦涩的表情！
然后低下头，把手里那双鞋放下，在身后的凳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里充满了哀伤！
“我离婚了，带着孩子没地方去，只能在镇上摆摊挣点生活费！”
赵文东一听这话，心里头不由地有些唏嘘，这才仔细打量起刘丹来！
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却像三十多岁，眼角有了细纹，脸颊也凹进去了，皮肤粗糙，不像是二十多岁姑娘该有的样子！
可她的五官底子还在，眉眼间还残留着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的影子！
赵文东和刘丹是初中同桌，那会儿关系就特别好！
两个人坐一条长凳，共用一张桌子，上课的时候偷偷传纸条，下课了挤在一起吃从家里带的饭！
刘丹家里穷，带的饭总是黑面馒头，就着咸菜，赵文东每次都会把自己带的菜分一半给她！
后来初中毕业了，刘丹考上高中，可家里供不起就没去上，在家里帮了两年忙！
再后来，村里有人给介绍对象，是市里一个卖水产的小老板，比她大十几岁！
长得也不怎么样，可家里给的彩礼高，她爹妈收了人家的钱，就把她嫁过去了！
赵文东叹了一口气，心里头五味杂陈，想起刘丹结婚那天，他还在上大学，所以就没有去！
也怕自己去了会忍不住把她从婚车上拽下来，在后来听人说，刘丹在婚车上哭了，哭得眼睛都肿了，可她还是嫁了！
她也没办法，她爹收了人家的钱，她不嫁，她爹就得把钱退回去，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弟弟也要结婚给彩礼！
所以她爹退不起，也不想退，于是她也只能嫁了！
只能说造化弄人，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其中的心酸也只有自己知道！
刘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还要养孩子呢赵文东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全是同情，还有心疼，还有责怪！
责怪自己当年没有能力帮她，责怪自己没有在她最难的时候出现！
可这世上就没有如果，所以只能苦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老同学，我先买肉，下午收摊了我们再好好聚聚！”
刘丹也是苦涩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可是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些！
赵文东转身走到旁边的猪肉摊前，老板是个黑壮的汉子！
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白色体恤，围裙上沾满了血污，手里拿着一把厚背砍刀，正在案板上磨刀！
“霍霍”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看见赵文东走过来，就赶紧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容，张嘴就问！
“老板，要点啥？我这肉新鲜，早上刚宰的猪！”
赵文东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肥的雪白，瘦的鲜红，皮薄肉嫩，确实不错，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你这猪肉多钱一斤？”
卖肉的老板见有生意上门了，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嘴也甜了！
“肥的九块五，瘦的十一一斤，你要多少？”
赵文东一听，果然要比城里便宜，城里的猪肉这会儿都涨到十三四块一斤了，这边才十块出头！
于是心里头盘算了一下，指着案板上那半扇猪，说道！
“老板，你这只猪我都要了，也不说肥的瘦的，取个中，十块钱一斤卖不卖？”